吕中华带着京城专案组，直接拿着公安部和省厅的双重最高规格协查公函，去38师调取了周虎和老黑还有魏明的所有资料，还有所有遗物。
市局，宽大的会议室，几盏白炽灯照得亮如白昼。
吕中华将厚厚的卷宗和几个箱子的物品堆在桌上，目光扫过全场十几个刑侦骨干。
“嫌疑人具备极强的反侦察意识，绝不是普通流氓。”吕中华声音严厉，下达死命令，“我们从周虎、老黑的老家亲属、以及所有退伍转业的熟人圈子里开始，逐一打电话核实排查！哪怕挖地三尺，绝不能漏掉任何一个具备作案动机的社会关系！”
电话铃声和拨号盘的转动声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一天一夜。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吕中华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被用红粉笔画上了一个刺眼的红叉。
排查结果犹如一记闷棍，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
老黑和周虎老家的所有亲戚朋友，都在外地，在9月23日至24日案发期间，全部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没有任何人具备长途奔袭营山县作案的空间。
一天后，所有已知的关系已经排除，剩下就是部队里了！
“这就麻烦了呀！”吕中华捂着头：“要是部队稍微不配合那就是大海捞针！”
省厅的肖平坐出院了，头上包着纱布坐在在角落里。他强忍着脑震荡引发的一阵阵恶心眩晕，不甘心地机械翻看着老黑那个掉漆的旧木箱。
他翻着几件发黄的军衬，忽然在一件的胸兜里，摸出来一张照片。
上面有九个人，全副武装，脸上涂抹着油彩，下面写着捕鸟行动突击队！
“嘶……这是南疆战场，看样子是什么特别行动？”
他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在众多战友关系里，这种关系更进一筹，他急忙找到吕中华：“组长，这是周虎遗物里的，他们的资料里有没有这次捕鸟行动？”
吕中华看了一下，立刻询问查资料的干警，他们反复确认，都摇摇头。
吕中华看向肖平，咽了咽口水：“是38师刻意隐瞒了资料！”
“现在怎么办？”
“我给38师打电话……”吕中华找到了保卫科长：“刘科长，我想请问一下，你们在南疆战斗中，是否有一个捕鸟行动的资料没给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我不清楚，我们38师所有现存资料，能给你们的都给了！”
吕中华放下电话：“果然，38师不肯说，，要不就是涉密的！这个行动如果是涉密的，那这几个人绝对不一般！”
“我立刻给公安部打电话协调……”吕中华立刻拿起红色电话，往京城拨了过去。
放下电话，办公室里既沉默又兴奋，越是这种不经意的线索，往往就是破案的关键。
“大家吃饭休息一下，上面跟总政和总参的协调。”
三个小时后，忽然，红色电话响起。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是！我是吕中华，您是总参的……你好……”
“额……具体行动我们不用知道，我们只需要这次行动的人员名单，以及家庭背景资料……”
“好……”吕中华急忙喊道：“小孙，马上拿笔记一下！”
“您请讲……”
“张臣，一等功，21岁，山东……”吕中华忽然愣了一下，声音低沉：“……牺牲……”
“宋刚，一等功，20岁，四川人……牺牲……”
“赵一峰一等功，……牺牲……”
……
当念到第六个人……
“李山！”吕中华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一等功，四川营山县，东乡大队……牺牲……”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来了！李山在里面！
所有刑侦都相顾无言，九个人，前面六个全是一等功！可见这次战斗级别之高，影响之大，伤亡之惨重，九个人，听到现在都牺牲了！
九人突击队，那剩下的三个，剩下的三个人就有极大的嫌疑！
“刘泽（老黑）一等功，……23岁……膝下小腿截肢，二等甲级革命残废（因战）”
抄写的小孙手都抖了一下，他知道，被碾死的就是老黑，原来已经是伤残军人了……
“周虎……一等功，脊柱活动受限，行走肢体不协调，二等乙级革命残废（因战）”
这第八个周虎，被撞到彻底瘫痪，坠楼自杀。
所有人心头仿佛被无形地揪住了，事情似乎明朗了，九人去，三人回，李山一个功臣家里居然被恶霸欺负，是谁也忍不了，两个残疾的战友，好不容易活下来，结果那样死去，是多么的憋屈！
但事情似乎明朗了，老黑和周虎在案发之前都死了，剩下一个人，从军人，从兄弟，从战友的角度来讲，有动机，有责任，有血性，以那样一种祭祀的方式为战友报仇。
有些人点上烟站到了窗边，他们心里矛盾了，破案是他们的职责，但是作为同样纪律部队的公安，他们也是感同身受的，他们甚至不希望得到这条线索，那最后一个人，就永远不会被挖出来，哪怕背上悬案未决。
吕中华拿着话筒久久沉默，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
“最后一个人……”
“不是38师的……”
吕中华猛地抬起头：“那他是……”
“406所，军工保障员，陈卫国，26岁，劳模，双一等功，五机部青年干部标兵，一级战斗英雄，全军后勤保障杰出人物……具体情况，你们可以找五机部了解。”
吕中华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一个个荣誉，功勋，犹如一座座大山压了下来，随便哪一个，都是他们一辈子奋斗的极限。
这样一个人，能力超群，功勋爆表，而且在那样的残酷任务中，无伤而退，说明他的战力爆表！
陈卫国？陈卫国？
肖平拿过照片，在一张张涂满油彩的脸上甄别，忽然，他看到左下角那个蹲着的人，仔细辨认，越看越像。
他想起了当年红旗长女工锅炉案，想起了老六，想起了聂援朝，更想起了那个挨了老六重锤还安然无恙的陈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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