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王长荣的报告打通军地双方，军区同意魏明免于起诉。但这毕竟是一起引发严重军警对峙的恶性事件，违规私自带枪出去还开了枪，魏明被勒令脱下军装，强制退伍。
军区政治部的人宣布了对他的处理，从看守所带了出来。
南充，38师干部家属楼。
二楼走廊尽头的单身宿舍，光线昏暗。
魏明站在木床前，低头看着手里的牛皮纸袋。袋子边缘有些磨损，封口处盖着军区政治部鲜红的公章。
档案袋沉甸甸的。
粗粝的拇指顺着纸袋的折痕来回摩挲。魏明抬起右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领口。
那里空荡荡的。
红领章被摘走了。布料上留着两块褪色的长方形印记，颜色比周围的军装绿浅了一个度。帽檐上的五角星帽徽也抠掉了，只剩下一个极小的破洞。
没军籍了。没身份了。
魏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脑海里闪过南充看守所里听到的消息。宋德才伏法，刘建强落马被捕，营山县公安局遭遇大洗牌。老黑和周虎的案子彻底翻了，李山的老母亲拿到了省里特批的抚恤和正规名分。
魏明睁开眼。眼底没有一丝懊恼。
他伸手把牛皮纸袋对折，塞进进门处的帆布包里。
转身走向绿漆铁皮衣柜。
拉开柜门。里面挂着两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衬，几条作训裤，一套常服。
魏明把衣服摘下来，一件件叠好，压实，塞进包底。接着拿起窗台上的搪瓷洗脸盆，盆底边缘磕掉了漆，露出黑色的铁皮。他把香皂盒、牙刷、毛巾放进脸盆，一把扣在衣物最上方。
魏明单手抓住包带，猛地一抡，沉重的帆布包挂上左肩。
政治处的干事站在门外。干事一直保持着沉默，神色中透着无法掩饰的惋惜。按照规定，被开除军籍的人员，由他负责监督离队。
魏明转过身，走向门口。
“走吧。”魏明声音沙哑。
干事点点头，侧身让开通道。
魏明微微低着头。
背着开除军籍这种严重处分离开营区，只能趁着中午午休时间，悄无声息地从侧门离开，尽量不引起大部队的注意。
这是为了保局部队的荣誉。
魏明心里发酸。他不后悔，但他舍不得这身衣服。
刚走出楼梯间，魏明猛然顿住。
瞳孔急剧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他以为外面是空荡荡的午休操场。
他错了。
主干道上全是人。
从家属楼的台阶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大门哨卡。五百多米长的笔直大道，两侧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没有队列，没有交谈。
38师战士，以极其密集的阵型列队站在马路两边。
所有人穿常服扎腰带。
数千名士兵站在烈日下，鸦雀无声。
这是一道钢铁砌成的人墙。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台阶上那个连领章都没有的男人身上。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令人窒息的敬重。
魏明浑身血液倒冲头顶。他张开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顺着通道往前看。
道路正中央。
38师师长吴志忠，政委赵建设。
两人戴着大檐帽扎腰带。以标准的军姿站在烈日下，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魏明。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魏明！”
吴志忠中气十足的粗犷嗓音突然炸开。
魏明条件反射，扔下了包，双腿“啪”地一声狠狠并拢。脚跟相撞。
腰杆瞬间绷直。下巴收紧。胸膛高高挺起。
“到！”
魏明用尽全身力气，从胸腔深处爆发出一声嘶吼。
吴志忠大步向前。黑色牛皮鞋跟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走到魏明面前，停下脚步。
抬起手，帮魏明整理了一下衣服。
“魏明，部队的工作告一段落了。”赵建设眼神温和却极具穿透力，“人生的路还长。新的任务，还在前面等你。无论到哪，别丢了咱们兵的骨气。”
魏明死死咬住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高高鼓起。
眼眶瞬间充血，红得吓人。他死死盯着前方，不敢眨眼。
忽然，吴志忠和政委退后两步，各自分开，把中间的路留给了魏明。
“敬礼——！”
“唰！”
风雷乍起。
五百米长街两侧，数千名战士动作整齐划一。
同一个角度，同一个力道。
魏明看着两旁无数张挂满汗水、坚毅青春的脸。
他的防线彻底崩溃。
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顺着粗糙的脸颊滚落。
魏明抬起右手。
他本能地想要回一个军礼。手指已经绷直，手腕开始上扬。
抬到半空。
他的手僵住了。
他已经没有军籍。按照规定，普通老百姓，不能行正规军礼。
魏明盯着自己的手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猛地收回手，提起行李大步迈开。
步伐极大频率极快。他顺着战士们夹道留出的那条通道，向着五百米外的营区大门走去。
每走一步，两侧的战士目光便跟进一步。军礼始终高举。
跨过最后一道白色减速带。
魏明走出营区大门。
他抬起手背，用力蹭掉脸上的泪水。
视线前方，一辆北京吉普车稳稳停在路边。
车门敞开。
陈卫国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也端端地站在那里，正安静地看着红着眼的魏明。
“魏明同志！”陈卫国忽然大声喊道
陈卫国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准备好，担任国营4061厂的保卫科长了吗？”
魏明低着头，笑了起来。
片刻，他抬起头：“时刻准备着！”
“哈哈哈哈！”这时候，陈卫国才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走！先吃顿好的！我马上就有任务给你了！”
“什么任务？”
“你把档案给我，我带回去，我琢磨着，李山家里都出了这样的事情，辛苦你跑一趟，其他几个人家里都去看看，有困难的我们帮着解决困难，家里有劳动力愿意来成都的，都带过来，我这边统一安置。”
“你，你虽然是厂长，可是这样随便安置，怕是不合规矩吧？”
“唉，肯定要按规矩来的，不能进国营厂的，我安排到私营单位，你放心！”
(https://www.mangg.com/id225304/11948903.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