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民落网后，很快交代了厂里还有一个人负责传递情报，4061厂迎来了十二级台风般的内部清洗。
楚建军带着保卫局特勤，联合魏明的保卫科，直接把厂办大楼一楼变成了临时审讯室。所有跟周建民工作、私下有接触的人，全被叫进去地毯式盘问。
可是没有找到那个人。
平日里偷拿几截钢筋、倒卖过几桶柴油的极个别油子，虽排除了特务嫌疑，但也作为不安定因素被魏明直接扯了工作服，扫地出门。
红砖厂房里连机器的轰鸣声都透着股小心翼翼，工人们走路全贴着墙根，整个厂区风声鹤唳，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那个人一直没有找到，可是不能无限期这样查下去，五机部保密局再度强化了保密章程，和加强了保卫科的人员，严防死守。
肃清风暴尾声的清晨，吉普车碾过厂区大门的积雪，稳稳停在办公楼前。
车门推开。陈卫国踩着黑色皮鞋，一身笔挺的工作服走下车。副驾驶门开，赵瑾披着厚重的军大衣并肩而立，恢复了往日那股清冷高贵的气质。
正在扫雪的几个工人揉了揉眼睛，手里的扫把“吧嗒”掉在地上。
“陈厂长！赵书记！”
一声声嘶力竭的吼叫划破清晨的死寂。下一秒，整个厂区直接炸了锅。
车间里的人全跑了出来，一窝蜂涌上前，硬生生把吉普车围得水泄不通。惊叹与狂喜的眼泪交织在人群中，掀翻房顶的欢呼声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直掉。
人群最外围，林小溪穿着蓝色工装站定，她一改之前的颓然，面部也丰腴饱满了，满满的胶原蛋白，面色红润，犹如出水芙蓉。
陈卫国抬头，两人视线在空中死死相撞。外人看不懂，但那眼神里藏着拉丝的情意。
这一幕，一分不差地落进了旁边赵瑾的眼里。
好不容易拨开狂热的人群，两人踏进办公大楼。刚拐进无人的二楼楼梯间，赵瑾突然停下脚步。
她冷着俏脸，美目斜睨过来。
“那天你去抓周建民，然后七天你都没露面。”赵瑾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酸溜溜地开口，“我看林主任气色红润，真是小别胜新婚啊，陈厂长。”
一股浓烈的陈年老醋味扑面而来。
陈卫国后背泛起一层白毛汗，反应快到极致。他跨前一步，直接换上一副深情又透着委屈的嘴脸，压低嗓音贴过去：“林主任压力很大！不要说这种不利于安定团结的话！”
赵瑾偏过头，根本不接茬。
陈卫国立刻补上重药：“今晚我们去吃饭吧……你不是喜欢红酒牛排吗？”
赵瑾听完，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紧绷的嘴角不可察觉地往上一挑，傲娇地“哼”了一声，理了理大衣领子，转身踩着皮鞋上了楼。
陈卫国抹了把额头的汗，快步钻进厂长办公室，“咔哒”锁死木门。
他走到保险柜前，拨开密码盘，从最深处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拉上窗帘，小心翼翼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红蓝铅笔。
他在第六行写下两个字，赵瑾。
然后备注：她知道苏婉清，林小溪……
往上一行看了看，林小溪依旧是只知道苏婉柔是“苏婉清……”
唉，真是可怜啊，她知道的最少……不过，也许这样更快乐……
下午两点，全厂职工大会在操场召开。
寒风凛冽，一千多号人站得笔直，鸦雀无声。陈卫国站上主席台，一把抓起麦克风。
“同志们，我很高兴在这里看见你们啊！说明你们都是久经考验的好同志！”
“在西北遭袭、人心惶惶的极度困难时期，是谁撑住了4061厂？”陈卫国声音洪亮，响彻操场，“是在场的你们所有人！是你们坚守岗位，雷达进度不仅没受影响，甚至还提前了！这是大功！”
陈卫国举起右手，猛地一挥。
“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林小溪同志，是她顶住了压力，当好了清道夫，带领着大家又搞生产又抓特务！来，我们大家给她一点掌声！”
哗啦啦，掌声雷动……
“另外，为了表彰大家顶住压力配合抓捕特务，部里下发的奖金，我决定！这个月全厂所有职工，多发一个月奖金！”
操场上沉寂了一秒。紧接着，排山倒海的鼓掌声和口哨声掀翻了天，工人们红着眼疯狂欢呼。
在这震耳欲聋的声浪中，陈卫国忽然感觉一阵寒意，余光敏锐地扫向下面。
坏了。
端坐着的赵瑾微微蹙眉，原本因为发奖金该有的喜色全无，眼神里透着明显的不悦与委屈。
陈卫国心头咯噔一下，暗叫糟糕。光顾着给林小溪揽功，把这位在沙漠里把自己交给我的赵书记忘得一干二净。
这女人的心思可是海底针，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脑子飞速运转不到两秒，陈卫国直接一巴掌拍响麦克风。
“砰砰！”音爆声硬生生压下全场的欢呼。
陈卫国话锋一转，语气激昂：“大家先别急着高兴！发钱算什么本事？还有件事，赵书记这次出去，经历生死的时候，还惦记着全厂职工的生活！”
台下瞬间安静，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向赵瑾。
陈卫国手一指赵瑾，掷地有声：“经过我们赵书记的提议，目前厂区建设完毕，接下来就是要解决大家住房的问题了！”
“别激动，等一下再鼓掌……”陈卫国双手下压，把激动的情绪按下去，换来一阵笑声。
“我说修就修呗！可人家赵书记是谁呀，人家是留过学的，瞧不上什么筒子楼，小高层楼房……她说啊，我们不再搞筒子楼！要在厂区周围，修建一梯四户、带独立厨卫的12层电梯公寓！”
他在“电梯”和“独立厨卫”上重重发声。
“两年内，赵书记保证让大家全搬进新房！”
赵瑾瞳孔一睁，我什么时候说过了？你这样提高标准，还电梯公寓，你居然都不跟我商量就信口开河，你不知道要花钱啊？
可是赵瑾来不及思考，声浪就冲入她的脑子，所有工人彻底陷入癫狂。连几个老车间主任都把帽子往天上扔。
“不仅如此！”陈卫国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嗓门再拔高一个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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