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二流子医院了？我合法经营，我有营业执照的！”
“别给我扯这些，你但凡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羞耻心，有一点点底线，有一点点良知，都不至于干这个！”
秦正气得，又喝了一口酒：“谁家正经人在到处贴小广告，宣传栏，车站，电杆上，还好意思挂横幅，说什么，啊……做男人挺好！男人就是要坚强一点！别以为我听不懂，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你就想着挣钱，是一点不考虑职工啊！我当初是怎么给你说的？我就后悔给你办这个事儿！现在我见着卫生厅厅长就绕着走！”
“爸！我怎么没考虑职工了，这本来就是职工医院，里面小病小手术都可以看的，职工都不花钱，男科只不过是挣点外快！”
“好好好，你陈大厂长去，是没人敢议论你，可是普通职工呢？人家一个棒小伙，明明就是个感冒，进去时候好好的，从你那里一出来，指不定成什么了？你让旁人怎么看他？还找不找对象了？”
“额……这……”陈卫国也意识到有点问题了，自己太忙，都是自己提方案让厂里人去办的，看来是要把这个门诊和特色专科分开一下才行。
“爸，我明天就去看看，我把招牌区分开，一边是4061厂门诊，一边才是博大男科。”
秦欢颜把脸埋在碗里笑死了，好不容易顺过气来：“你，你们所里孙政委来找过我，让我去你们厂上班，我本来还想着跟你商量，你这医院一办，我都不好意思去了，算了，爸，我还是去房管局吧……”
陈卫国一听大喜，还歪打正着了，但还要故作惋惜地说：“这多可惜啊，你在厂里上班，我们就过去住宿舍，到时候幼儿园也办起来了，孩子就近入学多好。”
“何必办幼儿园啊，你们厂还有下一代吗？不都看男科去了吗？”秦正大手一挥：“不去，佳瑶就读机关幼儿园！那里风气正！别到时候小孩子在学校被欺负了，同学说她爸是个二流子，开男科的，羞死人！”
得！陈卫国一头黑线，低着头，算了，不跟老爷子犟嘴了。
秦欢颜捂着肚子咯咯咯地，在一旁擦着眼泪，这两爷子，简直笑不活了。
秦正骂归骂，听到陈卫国要改牌子，还是心情好了些，吃到最后，他听到了屋里电视机的声音，便指着那电视：“对了，你那锦江牌电视卖得怎么样了？”
“挺好，今年只投产了4个月，主要是培训职工，搭建销售网点，卖出去了4000多台。您是不知道啊，这些经销商是抱着钱来排队要当代理，现在还只做了川内，就收了上百万的加盟费。”
“省外的商家都来了，不过产量跟不上，还不敢开放，明年计划产3万台。”
“就里面那个18寸的彩电，你们出厂价多少，市场上卖多少？”
陈卫国吞下一块土豆：“出厂价1280，外面根据经销商当地的市场需求，有卖1600的，有卖1800……”
“什么！”秦正筷子重重一摆：“就，就你那个电视，出厂价1280！外面卖1600？你是在抢钱吗？”
陈卫国一愣，看了看秦欢颜：“不是，爸，这怎么是抢钱呢，成本在这里摆着，这我们是合理利润出厂的，那外面是经销商自己卖的，市场经济吗，这是根据市场需求来的！”
“你这和合资的电视都一个价了！”
“我有遥控器！”
“我稀罕你这遥控器？我走两步不会按啊？你们厂没有便宜点的吗，黑白的没有吗？14寸的没有吗？”
“额……没有！我们主攻彩电，这是未来的趋势，我们还想做21寸的呢……就这还供不应求呢！”
“你为什么不做便宜点的呢？为什么不能让大部分职工，老百姓都看得上电视呢？1800啊！一个老工人，不吃不喝三年才能买得起一台你这个电视！”
“爸！我要走的是高端品牌，以后要和进口电视机打擂台的，不要做那些低端市场，都是相互杀价，自己砸自己饭碗！再说了，我们这个试点单位，不要工业票的，算起来便宜好多了！”
秦正深吸一口气，火锅也不吃了，站起来，走到一旁树下，掏出了烟。
秦欢颜知道不对劲了，他爸平时是不抽烟的，只有遇到糟心事才抽，看来是真生气了。
急忙踢了陈卫国一脚。
陈卫国急忙跑过去擦火柴，秦正撇开头，自己点。
“爸，您有什么直说……”
“陈卫国。”秦正叉着腰沉声问道，一股子省委书记的气场油然而生，就连桌子旁的秦欢颜也站了起来。
“我记得你这个锦江电器虽然是合资，但是4061厂控股吧？你知道4061厂的性质吗？”
“我知道，国企嘛？”
秦正又开口：“国企是干什么的？”
“国有企业，为国挣钱！”
秦正一愣！足足愣了三秒！
猛地高高举起手，狠狠把烟砸掉，挽起袖子，满院子看，终于看到一个棍子，三步冲过去，抓起棍子高高举起：“陈卫国，我也是练过的！别以为我拿不动刀了！我今天就要为民除害！大义灭亲！”
“哎呀！爸！您干嘛！”秦欢颜急忙扑上去拉住秦正的手。
陈卫国急忙躲在秦欢颜身后：“爸，我哪里说得不对了，你说啊，君子动口不动手！”
秦正拿棍子指着陈卫国，单手叉腰气说道：“好，好，好得很，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个厂长是怎么坐上去的？你这党员是从不参加组织生活是吧？孙长河这个政委不教你，我来教！”
“你明天去厂里，把你的营业执照翻出来！给我好好看看！看看你们营业执照上写的是什么！”
陈卫国还是有些茫然。
“什么国有企业，那叫国营企业！你们厂的性质，营业执照上写得清清楚楚，叫‘全民所有制企业’！那就是所有生产资料归全民所有！国家代为经营！不是某个部门的，也不是你陈大厂长的，是全体人民的！”
“你一天到晚就是钱，钱，钱，哪怕是改革，哪怕是试点，你也别忘了国营企业承担着经济， 社会，战略三大责任！你的产品在关键时候还有丰富市场需求，稳定供需关系，平抑物价波动的职能！”
“你倒好！好的一点不学，坏的一学就会！转头就向着外资学习，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精贵的样子！你居然敢把镰刀放到老百姓头上去了！少给我扯什么经销商，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一套都是你搞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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