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合上资料，点点头：“同志们啊，情况远比我们想的复杂啊！”
“后天，我们就进山去会会他们！”
“到了里面先封账！封人事！封设备！”
“魏明，给部委打电话请示，正式发函给重庆市公安局，以 “军工涉密单位资产核查、防止国有资产流失” 为由，申请派遣公安干警进驻协助，配合门禁管控、关键岗位值守、防止凭证销毁，不要合川的人！严格保密！”
“另外，为避免与接收单位发生冲突，出现大规模职工围堵厂区、冲击涉密军品车间、有人组织打砸抢、试图销毁转移涉密军工资料与资质文件、等群体性事件失控等情况。协调公安系统申请调动武警执行外围警戒、封控、防暴等任务。”
第三天一早，冬雾弥漫，167厂依旧放着我们走在大路上，吹响了上班的号角。
不过偌大的厂区只有稀稀拉拉的人骑着自行车进入零散的几个车间开工。
没事做的老工人依旧揣着瓜子象棋走进茶馆，刚沏上茶，象棋还没摆好。
外面就传来汽车声音！
绿色的北京212在厂区的公路上快速疾驰，向着厂里开去。
“唉，这，这哪儿的车，不是厂里的？”
工人们站出来，看着一辆接一辆地开进去，足足有十几辆！
我看门上写着“国营红光电子厂！”
“红光电子，好熟悉！”有人思索。
啪！有人拍着大腿：“4061厂！造雷达那个！成都的！我们五机部下面省里效益最好的厂！锦江电视，振江电视，都是他们产的！”
“他们来干什么……”
忽然，所有人眼前一亮：“来合并来了！”
“对呀！肯定是！”
“快快快，快跟去看看！”
厂门口保卫科的还在摆弄收音机，忽然，一串吉普车直接冲进了厂区。
“唉，唉，你们干嘛的！”保卫科的人提着警棍跟在后面跑。
“嘎吱——”
轮胎在红砖办公楼前的土广场上擦出两道深痕。紧接着，后面十几辆车整齐划一地依次停好。
广场周边，原本揣着手闲逛、三三两两嗑着瓜子的工人们停下了脚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车队，人群渐渐围拢过来，有的甚至踩在了花坛边缘，伸长了脖子往这边打量。
“哎哎哎！干啥的！”
几个保卫科的干事总算反应过来，提着发黑的警棍，跑得气喘吁吁，顺着车辙印追到了办公楼前。
“退后！哪个单位的？知不知道这是军工涉密单位！”领头的中年保卫干事挥舞着警棍，试图在工人们面前摆出点威严，喘着粗气往头车跟前凑。
头车的车门紧闭，没有半点打开的意思。
魏明下车：“别废话，去把你们厂长和书记叫下来。”
语气不高，语速平缓，却透着股久居上位、发号施令的生硬。
中年保卫干事被这气势唬住：“你，你们干什么的？”
咔哒，咔嚓，一辆辆车门打开，下来黑压压一片人，最后，面前这台车后门才打开，一个黑色风衣戴着皮手套的高大男人下车，他背着手，抬头看了一眼厂部的楼房。
“去告诉你们厂长，406所，陈卫国来了……”
中年干事咽了口唾沫，双腿莫名有些发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几个人对视一眼，连一句多余的盘问都不敢有，缩着脖子，连滚带爬地顺着台阶冲进了办公楼。
“厂长！书记！406所来了！”大呼小叫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不少工人隔得远远地，越聚越多，窃窃私语，有人指着车牌小声嘀咕，空气里的气氛变得越发凝重。
不到三分钟，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
167厂的厂长和书记，身后跟着四五个副手、科长，一窝蜂从红砖楼里涌了出来。
冬日清晨气温极低，厂长的鼻尖上却挂着细密的汗珠，偏偏脸上的笑容挤得比菊花还灿烂，脚步迈得又大又急。前两天还说没动静，今天正主就堵上门了，这速度远超他们的预判。
而且来的还是406所陈卫国，五机部军转民最成功的企业之一，川内龙头企业！
厂长来到门口，愣了一下，急忙跑下楼梯，弓着背伸出双手：“哎呀，陈所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陈卫国伸出一只手跟他握了握：“尹向东厂长？”
“正是在下，这位是我们的书记，白攀峰，副厂长罗开祥……”
“你们好！”陈卫国朗声打着招呼，伸出手，魏明递过来文件夹，他翻开，拿出一页红头文件：“经国务院部委授权，我所下属4061厂有意向对你厂进行整合，今天奉命，正式来和你们167厂对接合并调迁工作的。”
这话一出，广场外围看热闹的工人们顿时炸了锅。
“合并！”
“真来了！来接收我们的！”
“是4061厂！龙头企业！”
惊呼声此起彼伏，工人们的眼睛里冒出光。这小半年连基本生活费都发不出来了，如今看到川内效益最好的企业接手他们，顿时就燃了。
厂长尹向东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满脸堆笑掩盖。
“哎呀！我们是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陈所长给盼来了！你们大老远从成都跑过来，一路颠簸辛苦了吧！”
“走走走！”尹向东一边说，一边去拉陈卫国的胳膊，“咱们先去招待所，同志们舟车劳顿，先洗把脸休息下。食堂那边我马上安排，中午我们先聚一聚，给你们洗个尘。下午吃饱喝足了再慢慢谈！”
书记白攀峰也在一旁帮腔：“是啊陈所长，这大冷天的，同志们都受累了，先暖和暖和。”
陈卫国拉着尹向东的手：“尹厂长客气了，不过嘛……”
“这才十点，吃饭不急。”陈卫国笑着看着办公楼：“要不，咱们直接切入正题。”
厂长干笑两声：“那……也行，我们去会议室，外面太冷了，这山里就是湿冷……”
“也不急！”
尹向东和白攀峰相视一眼。
“我急的是，先摸底。”陈卫国声音拔高，直接盖过对方的话音，“从现在起，我们要立刻接手财务账目和人事档案！”
他抬手指着面前的办公楼和远处的厂房：“还有所有的物料库房、成品库房，废料库房，闲置车间。没我的签字批准，任何人不得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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