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溪的手紧紧抓紧了裤子，这些钱，可都是她逐年递增存起来的，一笔笔省下来都是有用的钱。
这些钱有几部分用途，第一是雷达研制，现在陈卫国在搞有源相控阵，那钱更是跟扔水里一样，比起无源相控阵，那是几何倍数地增加，而且更加不可控，原定计划的不够，那就要这笔钱往里砸。
其次是锦江科技正在研发的新一代电视机技术，基本定型，一旦彩电进入价格战，产品必须马上升级换代，产线一换，那就要动这里的钱升级！
还有重要的，职工转地方医疗养老统筹，地方不可能平白无故接你这一万人，以前工龄怎么算，军工口工资高于地方缺口怎么补？那都是要给人家地方补钱的。
全部拿走，这是要断了锦江厂职工未来的生路。
周明远继续说：“至于你们的雷达军品研发费用，你们提计划，兵总审批下拨资金嘛……”
“其实还是考虑着你们的，三项基金一分没动，待遇福利远高于国家规定也一分没砍！研发费用原则上只是走个过场，兵总也不会耽误你武器研发了，该拨款还是要拨款的！”
“组织上对你们的信任一点没变，但是组织上也需要你们分忧……”
林小溪忍不住了：“周副总，这些钱我们一分都没有乱用，全都是为未来计划的，军品研发，产业升级，职工保障……”
“唉，林厂长……”周明远打断：“你们不是已经计提15% 企业发展基金、9.5% 储备基金、6% 职工奖励福利基金嘛！再说了，军品研发你们提申请，我们拨款就行了！这费用还是你们用，只不过放在兵总统筹管理嘛！”
“那些钱根本就不够，雷达研发是个无底洞，全靠民品收益反哺。您要是把钱全额抽走，明年406所的尖端军品研发必然断链！一旦耽误国家尖端装备研发进程，延误军品交付的责任，谁敢来担？……”
她继续说：“如果兵总需要钱帮扶其他单位，我们可以提高上交比例……”
林小溪还想争一下，她是个该大方会大方，该过日子扣得比谁都紧的人，这八千多万，那就是个生蛋的鸡，现在物价涨得快，更是高利率周期，今年一年，银行给的企业定期存款高达11.34%利息！
今年吃利息就是920万！你说要给我收走，拿去平其他厂子的债，下金蛋的鸡，你要杀了给饿的人熬鸡汤？
“林小溪！我说了！你们提计划！兵总划拨资金，谁说了不让你们研发了？林小溪，你是国家干部，这钱也是国营资产，不是你林小溪的小金库！更不是你用来讨价还价的本钱！”
周明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向陈卫国：“陈卫国，你什么态度？”
陈卫国沉吟片刻：“我原则上是支持兵总的，但是从企业发展规划来讲，为了锦江厂持续创造利润，我也同意提高上交比例，以后随着利润增加，每年的上交金额也能逐渐增加，这对兵总来说也是增收……”
“糊涂！”周明远指着桌上的审计文件，一脸的心痛：
“兵总对你们，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保护，忍让，理解。而你们呢？卡时间，把港资拆分给地方，也不给我们系统？多少人对这件事有意见，要拿掉你陈卫国，上级领导顶着压力帮你扛着！”
“而你们呢 ，守着你们这点小算盘，干什么，搞山头啊，你是不是要做实大家反映的陈家铺子啊？你林小溪就是这陈家铺子大总管是不是？”
“党员干部的格局呢？你们的组织纪律性呢？”
“如果你们非要不顾全大局，那我们就按账本说话！”周明远手指点在白纸黑字上，“锦江电器有合资身份，4061厂占股的元正商贸总没有吧！这就是三产！四千多万的体外分红内部消化！去向不明！就算你们找到国务院我们也有理有据！”
周明远下了最后通牒，不容辩驳：“我告诉你们！跟你们通气，是对你们的保护！不是你们居功自傲的本钱，也更不是跟你们商量！”
博弈底线全部亮明，周明远拿出一份文件。
《关于406所全系财务整改调整意见书》
“这份初步意见书，具体的调整细则留给你们厂党委班子，深刻研究！拿出你们的觉悟来！这对于你们的进步和发展很重要，你陈卫国，林小溪，不可能在这里干一辈子的！”
“签了字，拿给我，我后天回去汇报！”
说完，他冷着脸直接端起茶杯，不再多说一个字。端茶送客。
出了招待所，林小溪跟发怒的母兽一样冲进寒冬里。
“唉，你生什么气啊！不是说好了不顶黄的嘛？”
陈卫国急忙跑上去揽住她的腰肢。
林小溪挣扎开来：“吃相太难看了！你拿走今年利润就算了，连那预备金也要全部搬完！”
“你为什么不说话？”林小溪反过来问陈卫国。
“我说了呀！你还看不出来，要过年了，这明显就是早就算好了，这是等着我们这袋米下锅啊！”
“他们等米下锅，就杀我们？”林小溪瞪了她一眼，转身走向了自产的开拓者越野车车驾驶室。
“你是干部，不要说这种话！注意分寸！”
“谁稀罕这个干部！我不干了！爱谁谁干！”
“唉，你这人，你听我说，我们不要急……哎哎……唉，我还没上车！”陈卫国话没说完，林小溪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喂 ！喂！我还没说完！有办法……”陈卫国急忙追着扯拉手，可这不是212，林小溪通过中控把门给锁了！一个油门把陈卫国甩在了后面，她管你什么尖兵体质陈所长。反正谁杀了我的金母鸡，我就跟谁过不去！
追着吉普车跟着跑了几十米，好几个招待所员工正好在门口看着他，只能尴尬地停下脚步，装作稳重地背着手散步。
“陈所好！”四五个女职工亲眼看着林厂长把陈所长甩了，这林厂的怨气隔着公路都能感觉到！
“好，啊好，你们好，交班啊？”
“是的，陈所……那个……”女职工们挤在一起，靠在招待所柱子边，怕兮兮问道：“要不要给您叫个车过来？”
“哦，不用，不用，我消消食……走回去……你们忙，冬天注意防寒保暖哈……”
“您……晚饭挺早啊，才四点半……”
林小溪二号别墅里，赵瑾吃惊地看着林小溪气冲冲回来。
“你把他给扔下了？”赵瑾捂着嘴好笑。
“跟个憨包似的，什么都不说？”
“你也是气晕头了，他怎么会束手就擒……”赵瑾太清楚陈卫国的韧性了，6年，自己在澎湖完全隔绝，他都把自己救出来了。
林小溪似乎也想起了他最后想说什么，可当时自己气得都要缺氧了，没注意到。
“那，那我出去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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