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很快到了四川驻京办的招待所。
两会期间，招待所人挺多的。
陈卫国很快来到后面的高级套房。
“卫国，你来了呀！快坐！”龙元山急忙从里屋走了出来，亲自给他泡茶。
陈卫国起身双手接过。
龙元山跟他也是老熟人，不客套了：“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了吧？赵立群代所长，沈志鹏担任4061厂副厂长。”
“我知道。”陈卫国笑着点头：“兵总递交了军民分线，接下来就是把我和林小溪分去军品部门，民品部门他们全盘接手。”
龙元山说道：“上面常委给我们最后各打五十大板，明确了兵总的内部任免要温和，但是合资企业要‘商量’，要‘稳定’的调子。原则上最少要有半年的过渡期。”
“下来我们还要和兵总进行内部磋商……”龙元山继续说：“问题还是在你个人身上。”
陈卫国想了想：“首长已经定了调，我看也就是半年后，兵总就会改革了，我的退出是必然的，你们按照股东权益磋商就行了，毕竟要保证利益。”
龙元山端着茶杯愣了一会，缓缓放下茶杯若有所思。
“崇山书记很担心，这第一季度已经减产10%了，半年后进行重大改组，怕影响效益，而且，我们刚刚才投入了一个多亿。”
“产量少一点没什么大问题，我们的利润架构毕竟摆在那里，这里我担心的是几个问题。”
陈卫国开诚布公地说：“第一个，是经销商架构，如果他们要收回去自己产销一体，那省里就要当心了。”
“第二个，是扩大产能，新建厂房或者大量增加职工，你们要密切关注成本，不要只看年产量再创新高这些数据，特别是产量增加了，库存增加了，但是利润收窄了，这就是信号。”
“你们要特别注意算账的方式，比如提高了产量，但是我们给供应商是三个月应结款，这里面有三个月时间差，一进一出这里的利润统计就有大学问……”
“一旦出现这些问题，权衡了，到必要的时候，股份可以转给兵总，他们本来也想吃独食，而且新建厂房扩大产能之后，资产价值应该会增加，省里不会亏。”
龙元山皱着眉头。
“港资最后这25%我们也会撤出来的……”
龙元山眉头更紧：“这……如果真是那样……成了我手里的一个污点了啊！”
陈卫国拍拍他的腿：“我们不是在龙泉已经开始投资建厂了吗，给我五年，我陈卫国给你和省委班子保证……”
“一定还你一个比锦江厂更大的产业基地！产值上50亿！解决职工一万人，带动上下游至少五万职工！”
龙元山呼吸一滞，抬头看着陈卫国，五年！
五年他也许还在任期，五年，如果他做得好，自己也干得好，未必不能再上一步。
“你小子，但是人还在兵总啊，你想一直遥控指挥？我心里不踏实啊？万一他们把你调外地或者京城呢？”
陈卫国开口：“这才是最大的难点，我手里还有军工项目，虽然技术已经交了，剩下都是实验按部就班，可是军工口要脱密流程比较麻烦，需要他们肯放。”
“那我们就拿这个跟他们谈。”龙元山问道：“如果过来了，两年先站上十亿行不行？”
“不给我使绊子，开绿灯！三年，我有信心！”
“绊子肯定没有，但是省里的企业你要照顾，职工你要优先安排。”
“你们要有思想准备，虽然你们控股，但经营权要放，这次我要党政一把挑，我真的要搭一个赚钱的陈家铺子……”
“这个企业，我们只看盈利！”龙元山伸出手。
“好！”陈卫国伸出手，两人狠狠握在一起。
这场密谈过后，省里的动作快如闪电。
刚进五月，成都市政府便体会到了什么叫“天上掉馅饼”。
原本在龙泉落子筹建的蜀风汽车和蜀风电子，直接被打包并入新挂牌的正厅级巨无霸——四川省川兴产业发展总公司（简称“川兴总公司”）。
这艘省属最大的国有控股合资航母，正式起航。
苏家以现有的地皮、厂房设备折算一亿，追加五千万现金，占股49%。省政府分三年注资1.5亿，以51%的绝对优势控股。
旗下四大板块：电子、汽车、计算机、进出口贸易，齐头并进。
董事长兼书记由苏婉婷代理；专职党委副书记则是原省委书记秦正的大秘，正处级的王永祥；至于手握大权的分公司总经理，目前由赵瑾一肩挑。
时间悄然滑入九月。
代所长赵立群与4061厂副厂长沈志鹏，已经到任足足五个多月了。随着新班子接管，兵总那支悬在头顶的整顿团队终于撤出。
二三季度，锦江电器的产量表面上开始稳步恢复。
厂办开完年中总结大会后，各部门的中层干部心事重重地回到车间传达精神。
锦江电器成品车间主任办公室。
车间主任张勇把门一关，召集了十几个核心骨干。新晋升为质检科长的刘如玉也夹在其中。
张勇照本宣科地念完了一沓厚厚的文件精神。
十几号人挤在屋里，抽烟的抽烟，喝茶的喝茶，气氛沉闷得像是一滩死水。
半晌，负责技术的副主任刘刚终于忍不住了，掐灭烟头问道：“主任，听上面那意思，厂里要专门成立个什么‘军品工作领导小组’，还要让林厂长去牵头当组长？”
“嘶……这弯绕得，林厂以后就不管锦江电器了？”
张勇脸色晦暗地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文件上喊的口号是‘军品为先，民品为辅’，以后咱这赚钱的摊子，归新来的沈副厂长主抓。”
“啪！”
一名老资格的技术骨干猛地把笔记本摔在桌上，勃然大怒：“老子早就看明白了！当初把陈所调去京城学习，后脚就空降俩门神，这姓沈的现在手伸得越来越长，林厂长反倒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了！合着是专门来抢班夺权的！”
“难怪上个季度厂里被整顿得鸡飞狗跳！”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咱们勒紧裤腰带拼死拼活把效益搞上去了，现在倒好，树下躲阴凉的跑来摘桃子了！”
这几把火一拱，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叫骂声不绝于耳。
底层车间向来没有那么多花团锦簇的官腔，干实事的人，脾气比钢铁还直。更何况这里是锦江厂，大伙儿都是跟着陈卫国吃上肉的，自然什么浑话都敢往外抖。
刘如玉虽说年轻，但也是是厂里的老人，加上她是陈大壮媳妇，是可以去陈卫国家里的，跟苏婉清、苏婉柔关系都好，自然能听到些常人接触不到的内幕。
她冷着脸，抛出了个更重磅的炸弹：“你们光盯着头顶上，是不知道上面科室已经烂透了。重要的位置，全被换成了他们带下来的人！”
“这还不算完，保卫科的魏明科长，下个月就要办离职去地方了！”
“什么？！”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张勇更是豁然站起身：“你说老魏？魏明？！”
“可不是嘛！”刘如玉咬着牙，“不光老魏，保卫科那些个能打能拼的队长，全都要跟着走！”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谁不知道，保卫科那帮退伍老兵，可是跟着陈卫国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死忠，说他们是陈卫国的“御林军”都毫不为过！
连这帮人都被逼得脱下了厂服。
刘刚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慌乱。
“这是……锦江厂真要变天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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