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出去趟哈，以前几个干部要找我宵夜，恐怕要发发牢骚了……”
陈卫国在门边穿鞋，秦欢颜看了一眼：“不要喝酒哈！”
“嗯！”
蓝若云租的房子在杉板桥，是陈卫国上下班通勤的必经之路，离陈卫国的锦江别墅只有五分钟车程。
夜风吹过街道，带起一地的落叶。陈卫国打转方向盘，桑塔纳车头灯光扫过路口，照出公用电话亭旁缩成一团的人影。
蓝若云蹲在路边，双手死死抱着买菜的兜子。看到熟悉的人影，她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来。
她低着头，眼眶泛红：“陈老师，对不起，大晚上把您折腾过来。我实在是找不到人帮忙了。”
“怎么回事？”
蓝若云捏着衣角：“就是，就是昨天明明赔钱了，他们还要勒索我，今天早上上班他们就堵住我，要我赔500！让我下班给，不然就进我家里守着我，结果今天下班回来，听到他们果然堵在楼道口。”
陈卫国接过她手里的兜子放进车里：“你进去坐着，我去看看。”
推门下车。搬家的时候已经来过一次，陈卫国向那栋三单元的居民楼。
这里是热电厂的宿舍，他踩着水泥台阶往上走，皮鞋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刚上到四楼半，头顶传来啤酒瓶滚落的声音，还有几个男人说话。
“那妞长得真带劲，搬过来两月了吧，我观察她好久了，就是单身，我找她搭话根本不理我，操！今天老子非要她给钱！我让你傲！”
“穿得那么讲究，还是锦江厂的职工，兜里绝对有钱。”
“这月厂里又停发工资。今天把她这钱敲出来，晚上兄弟几个直接去东方歌舞厅通个宵！”
粗俗的笑声在逼仄的楼道里回荡。
陈卫国面无表情，迈上最后几级台阶，站在楼梯转角平台。
四个穿着破旧蓝色工装的年轻男人坐在502门口。其中一个留着长发，正低头点烟。听到脚步声，四人齐刷刷抬头。
看到陈卫国的一瞬间，几人手里的动作同时停住。
陈卫国穿着笔挺的白衬衫，深色西裤，双手抄在风衣兜里，还夹着一个包，眉宇间带着不怒自威的官气。他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就站在几级台阶之下。
楼道里陷入短暂的死寂。长发混混捏着火柴，火柴烧到了指头，他甩手扔掉，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
陈卫国冷漠的目光从左到右，在四个人脸上依次扫过，随后，他一言不发，干脆利落地转身下楼，脚步平稳，没有一丝慌乱。
随着脚步声走远，四人猛地反应过来。
“草！吓老子一跳！不是这楼里的啊？”长发混混骂了一句。
“穿个人模狗样的，看到我们就跑了！难道，是这女人找来的男人？”另一个光头吐了口唾沫。
“还以为是什么硬茬。看一眼就吓跑了，妥妥的怂包一个！”
放肆的哄笑声再次响起，甚至比刚才更大。
陈卫国从公文包里掏出大哥大：“老魏，你和热电厂保卫科的熟不熟？”陈卫国声音毫无波澜。
他回到车上，重新打火，挂倒挡停在了树荫下的阴影中。
“在这坐着等一会，有人去处理。”陈卫国说道。
蓝若云乖巧地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不到一根烟的功夫，马路尽头传来急促的引擎轰鸣。一辆黑色桑塔纳打头，两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车紧随其后。三辆车没有减速，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直直扎进杉板桥小区的大门。
车轮在三单元楼下发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车门齐刷刷推开。
魏明穿着黑色夹克从桑塔纳副驾下来，八个戴着红袖套、膀大腰圆的热电厂保卫科干事从吉普车里出来，几步跨进单元门，直冲五楼。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楼梯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四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混混，此刻被保卫科的干事们反扭着双手，脑袋死死压低，连拖带拽地押出楼道。
几人低着头，满脸惊恐。保卫科干事抬起脚，一脚一个，将他们踹进吉普车的后座。
魏明站在楼道口，拿出大哥大拨出号码。
车内，陈卫国的大哥大响了。
“搞定了，我说的是他们耍流氓，欺负我们以前锦江厂的同事。”魏明的声音清晰传出。
陈卫国挂了电话，把车开到小区门口：“好了，没事儿了。”
蓝若云坐在副驾驶上，手指依然紧紧捏着那个买菜的兜子。她转过头，看着旁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的男人。这个男人全程没有下过一句狠话，只是打了一个电话，抽了一根烟，那几个让她担惊受怕的无赖就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放得很柔，带着一丝刻意的娇怯：“陈老师，麻烦您大晚上跑这一趟。”
她手搭上车门把手，转头看向陈卫国：“那个，您上次不是说喜欢吃蹄花汤吗，最近我都在学呢，您看，今天又买了，您要不上去检验检验我的水平？”
陈卫国看看表，九点三十了。
“这么晚了……”
“宵夜嘛，对了，最近锦江厂还有不少事情，我想跟您聊聊……高压锅，半小时！我家里还有肥肠！我一个人吃不了的！”
她拿出网兜，里面真的装着一根猪蹄。
陈卫国心头有点痒痒的，家里那一群女人，整天这不吃那不吃，不是说要减肥，就是脂肪多了不好，天天看着什么《半月谈》里瞎扯淡，说多吃鱼肉，牛肉，少吃猪肉。
猪蹄，肥肉，内脏这种，几乎就不沾。
“再说了，我怕那些人一会回来了……”
“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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