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会计那句阴阳怪气的话，刺耳得很。旁边几个核对账目的女工也停下笔，互相对视一眼，挤眉弄眼地捂着嘴憋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看笑话。
蓝若云下巴微扬，从大衣兜里抽出那张签批完的单据。
“啪。”
白纸重重按在玻璃隔板底下的槽口里。
出纳大姐心里极其不舒服。凭什么一个刚来的实习生，在外面勾搭拉扯几下就能拿到她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现在居然还敢在这儿给她摆脸色？
出纳大姐眼珠一转，把批条顺着槽口又推了回去，冷哼了一声：“今天办不了了。账上现金计划额度今天不够，你过几天再来吧。”
蓝若云看着她们那副刻意刁难的嘴脸，一把抓起批条，转身就走。
背后立刻传来几个女人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蓝若云没有离开办公楼，而是踩着高跟鞋直奔楼上，直接敲开了总经理沈志鹏的办公室。
沈志鹏正看着销售报表，抬头一看是她，连忙笑脸相迎：“小蓝啊，怎么了？奖金拿到了吗？”
“沈总。”蓝若云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子冷意，“财务科说今天办不了，让我过几天再去。”
一听这话，沈志鹏眉头顿时皱紧了。这笔单子可是赵立群亲自打了招呼的，陈卫国手里还有一半尾款没结呢！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到财务科，片刻后对着话筒怒斥起来：“我签了字是不好使还是怎么的？……立刻办！”
挂了电话，他挤出一个笑脸：“小蓝，下去领，立刻就能领了。”
“谢谢沈总。”
下班后，冷风吹卷着厂门外的落叶。
蓝若云招手拦下一辆黄壳子“面的”。
“去哪儿？”司机师傅打转方向盘。
“附近转转。”蓝若云看着窗外的街景，“师傅，我爸想在附近买套房，哪里的房子环境好？”
司机乐了，一踩油门：“附近最好的，肯定是二仙桥那边的电子工业局专家公寓。刚建好的，环境巴适得很！不过那地方门槛高，必须得是系统内的干部，拿着单位介绍信才能买。普通人去，价格翻倍不说，还根本买不着。”
蓝若云点点头：“那麻烦你，去看看。”
第二天中午，电子工业局房管科。
房管科干事端着搪瓷茶杯，扫了蓝若云一眼，态度相当敷衍：“同志，我们的确有少部分房源对外出售，可这里是厅局级标准的专家公寓，要单位干部，开介绍信才行，不针对社会人士。”
普通人连登记的资格都没有。
蓝若云要的就是这种“幽静”和“门槛”，只有这样，才配得上陈卫国的身份。
但是找锦江厂开介绍信是不可能的，她绝不会让人知道她住哪里。
她拉开皮包拉链。
“您看我这条件可以吗？”
两本红皮证件轻轻放在木桌上。
干事懒洋洋地将视线下移。左边一本，“中国人民大学研究生证”；右边一本，“锦江电器厂准干部工作证”。
在这个年代，高学历人才加上重点国企准干部的含金量，硬得能砸碎大半规矩。
“哟喂！”干事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仔细查看了一番，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来是人大来的高材生。同志，那你要不要去看看实景？剩下的房型可不多了。”
……
蓝若云跟着过去，很快就选好了。
八十多平，两室一厅，总价十二万。
她眼都没眨，直接交了两万定金。
从房管科出来，直奔邮电局，咬牙买下了一台最新款的汉显BP机。
夜色降临，街头的风冷得刺骨。
蓝若云站在路边公用电话的小卖部旁边，小脚不停地跺着，驱散寒意。
有人过来要打电话，她就像个护食的小猫一样挡着：“我等电话，你去那边吧，谢谢。”
小卖部老板不耐烦了：“幺妹，你莫挡到我做生意嘛。”
蓝若云掏出一张五块的递过去：“谢谢老板。”
同一时刻，几公里外的锦江别墅门外。
桑塔纳停在路边的树影里。陈卫国没有进屋，他靠在驾驶座上，大衣敞开，嘴里咬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腰间的BP机震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随即拿起副驾驶上的大哥大。
公用电话只响了一声，蓝若云一把抓起话筒：“喂？”
“你自己买传呼机了？”陈卫国吐掉烟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和责怪，“这事怪我。早该送你一台的。”
听到男人话里的在意，蓝若云悬着的心彻底落定。她眉眼弯弯，语气瞬间软了下来：“陈老师，奖金都是您给的机会，我自己买就好啦。”
陈卫国在车里轻笑了一声。
蓝若云紧紧捏着话筒，压低声音，语气神秘：“陈老师，那二十万发了，我觉得还是交给您好了，太多了，很吓人啊！”
“自己的钱哪有吓人的！你记住啊，别再提这事儿了，再提我冒火了！自己留着花，去买个手机！”
“不不不，太高调了，厂里看见了指不定怎么编排我呢。”
“你妈那边怎么说？”
“她明天去医院排手术的时间，谢谢您！”蓝若云吸了吸鼻子：“那个，陈老师……”
“嗯，你说。”
“就是……如果，这钱放我这里，我能去买个房子吗？”
“好事儿啊！买，房子该买，要早买！”
“嗯。”蓝若云呼吸微促，一字一顿地暗示，“以后……跳舞的地方就宽了，绝对不会再撞到脚了。到时候您来帮着看看好吗？”她大着胆子发出邀约，声音里透着难以拒绝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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