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坐坐……”李少辉招呼他：“都是自己人，不要这么拘谨嘛，为党国尽忠，也要为家人考虑嘛。”
孔云章不敢坐，低着头：“请上官明示！”
李少辉收起了笑脸：“那要看你们有没有用了？”
“我知道你们从88年开始，安插了不少人，培养了不少人，也策反了不少人，党政军的都有。”
“成都的406所有没有？”
孔云章急忙说道：“长官！您要报仇只管吩咐，属下必定为您手刃杀父之仇敌！”
李少辉摇摇头：“不，不是为我父亲报仇。干我们这一行的，没有什么私人恩怨，我爷爷是干这个的，我父亲是干这个的，包括我，从入行的那一天起，随时做好了为党国尽忠的决心！”
“但是这个女人，玩了我们七年，这是我们军情局的耻辱！”他狠狠一拍桌子：“让党国蒙羞！”
“这次！我要撕开大陆保密网，我要406所的指挥系统彻底暴露在我们眼前，我要为党国复仇，为我父亲正名！”
“把你们的线统统交出来，我让你们阖家欢乐，安享晚年，要是还打着自己的算盘，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是！精诚团结，尽忠职守！”
……
12月，锦江厂的经销商大会如期召开。
五交化公司早没了前两年的豪横劲儿，各个省报上来的订单，一两万、两三万的，稀稀拉拉根本不够看。
锦江电器这次也彻底放低了身段，哪怕只要几百台的散户，也被客客气气请进了会场。
当年元正商贸留下来的那些老经销商，如今已经所剩无几。
反倒是苏婉婷成了场上的“大姐大”。华港电器正在快速发展，她手里捏着五个省会城市的代理权，外加港岛出口东南亚的渠道，一家就砸下了三万台的单子。
可整个订货会盘算下来，1994年锦江厂的彩电总订单，满打满算也就21万台了。
轮到沈志鹏上台讲话，他脸上见不到半点彩电下滑的愁苦，反而透着股打了鸡血的亢奋：“各位经销商朋友们，感谢大家伙儿的捧场！今晚岷山饭店，咱们不醉不归……”
坐在台下的苏婉婷撇了撇嘴，心想这锦江厂真是越混越油腻了，怎么也学起外面那种江湖应酬的做派了。
“时代在变，咱们锦江厂也得与时俱进！”沈志鹏在台上清了清嗓子，猛地拔高音量，“今天，我们要向大家隆重推出一款新产品：微波炉！”
苏婉婷猛地一怔，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什么情况？微波炉不是陈大壮他们在弄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你锦江厂的招牌了？
大壮那边的图纸和方案，都是林小溪和赵瑾给弄出来的。听说销量挺红火，每个月还有三十多台供着她的华港电器城呢。
至于后面的事，她还不知情。
“大伙儿都知道，微波技术，那可是咱们隔壁406所的拿手好戏！现在全国微波炉一年的需求是20万台，而且还在疯涨！我断定，这是彩电冰箱洗衣机之后，又一个家庭必备品！”
沈志鹏在台上唾沫横飞：“咱们的技术，同级别里绝对是遥遥领先！”
“产能更是全国头一份！比南边那个格兰仕强得多！”
“最关键的是，对比那些进口产品，咱们的价格能砍掉一半还多，功能一点不缩水！”
“各位老总，有兴趣的现在就可以跟我下车间去看看真家伙！咱们军工品质，敞开门让大家随便验！今年签单，优先排产发货！”
底下这帮经销商一听，反正离晚饭点还早，看看又不掉块肉，呼啦啦全跟着上了大巴车往厂区走。
苏婉婷心里犯嘀咕。这沈志鹏，不会是看着陈大壮他们搞得好，直接上手强抢了吧？堂堂一个国营大厂，去抄一个乡镇企业的底，这脸皮得多厚？
到了微波炉车间，里头机器轰鸣，一派热火朝天。
苏婉婷走近展示台，低头看清那机器的模样，气得后槽牙直咬。
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这外观，这旋钮，长得跟大壮那款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拨开前面几个正在围观的经销商。大家一看是元正商贸的苏总，谁也不敢招惹，赶忙让出条道。
苏婉婷上手一把拉开微波炉的门，上下一扫，心里更窝火了。
太不要脸了！里头的结构、加热管的走线，原封不动全搬过来了。这要是把壳子上的商标一抠，跟陈大壮厂里出来的货能有半点区别？连改个螺丝钉位置都嫌费事是吧？
她冷着脸走出车间，摸出手机直接拨了出去：“大壮！”
“婉婷姐，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锦江厂那边，在产你那款微波炉？”
苏婉婷听着电话那头的回话，原本紧紧拧在一起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最后眼底甚至浮现出一抹看好戏的笑意：“对对对，就这样。”
挂了电话，苏婉婷不紧不慢地走回车间。那边沈志鹏正被一群人簇拥着，唾沫星子乱飞地介绍着。
苏婉婷突然拔高了音调：“沈总，你这宝贝疙瘩，拿货是个什么价啊？”
沈志鹏闻声转头，咧嘴一笑：“苏总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大伙儿去商场看看，现在进口的西门子、飞利浦，动辄就是五六千一台！”
旁边几个经销商跟着附和：“是啊，比大彩电和电冰箱都贵。东西是好东西，就是这价位太吓人，普通老百姓谁买得起。”
沈志鹏大手一挥，指着自家的机器：“所以啊！我们把价格硬生生砸下来了！剩下的利润空间，全让给在座的各位！你们拉回去，随便标个两三千，闭着眼睛挣钱！而我们的出厂价……”
他故意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只要1150！”
这话一落地，人群瞬间炸了。
“1150？拿回去卖两千多，这一台岂不是能干挣一千块？”
“我的老天爷，这油水比卖29寸的大彩电还要肥啊！”
底下这帮人全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紧接着就开始交头接耳，扒拉着手指头算这笔暴利。
看着底下人眼睛里冒绿光，沈志鹏腰杆挺得笔直，越发飘飘然了：“不仅油水足，咱们锦江厂这次定下的门槛也低！都是老交情了，200台起订！谁先交定金，我先给谁发货！大家一块发大财！”
这下没人能坐住了。
“沈总！给我排200台！我拉回湖北去探探路！”
“我也来300台，先铺下去试试水！”
几个性子急的直接挤到前面，恨不得当场就掏钱签合同。
“沈总，您这价格，怕是卖贵了吧？”
就在这当口，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幽幽地飘进了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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