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胖子醒了。
陆宁走过去，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罗伯特睁开那双浮肿的眼皮，目光在帐篷顶上转了两圈。
他的视线下移，看到了站在床边的沃克。
又看到了坐在旁边的陆宁。
这位非裔枭雄想要撑起胖大的身子，却发现使不上劲。
罗伯特的右手下意识地往身下摸去。
摸到了大腿根部那层厚重的纱布。
往下却是一片虚无。
右腿没了。
罗伯特的手僵在半空，脸颊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沃克站在旁边没说话，手里捏着一个吗啡针剂。
陆宁从兜里摸出香烟，自己咬了一根，没有点火。
预想着这胖子可能会崩溃大叫。
或者像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一样发狂。
但罗伯特没有。
这胖子只是呆滞了片刻，就把手慢慢缩了回来。
大口喘着气，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看来老天爷觉得我跑得太快了，非要留下一条腿当过路费。”罗伯特操着虚弱的英语开了口。
这番话倒让陆宁刮目相看。
能在这种时候保持这份定力，这黑帮老大确实算个人物。
沃克把手里的针剂放在托盘上，轻咳了一声。
“当时你的骨头全碎了，创面污染极其严重。”沃克出言解释。
“不截肢你活不过昨晚。”
老海豹的脸上带着几分没保住病人肢体的愧疚。
罗伯特摆了摆手，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直吸凉气。
“别这么说，老伙计。”罗伯特反过来安慰沃克，“你能把我从死神手里抢回来，我已经赚大了。”
“在非洲这片烂地，缺条腿总比丢了命强。”
他喘匀了气，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陆宁。
“陆老大，外头情况怎么样了。”
陆宁把嘴里的香烟拿下来，夹在指尖。
“你昏迷的时候，鲨鱼帮差点炸了锅。”陆宁吐出一句实话。
罗伯特的脸色变了变，苦笑一声。
“我了解手底下那帮混蛋。”
“平时看着称兄道弟，遇到事跑得比兔子还快。”
“防线没散，肯定是你们盘古小队顶住了。”
陆宁点点头，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搭在膝盖上。
没打算瞒着这胖子，直接把现在的严峻局势摊开来讲。
“鲨鱼帮昨晚折了三百多号弟兄，伤兵满营。”
“这点人手根本填不满外围的战壕。”
罗伯特听着伤亡数字，脸上的肥肉跟着哆嗦了一下。
知道这帮马仔打不过正规军，但这战损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陆宁没给他喘息的工夫，继续往下扔重磅炸弹。
“更麻烦的是对手。”
“波兰特种小队只是个开胃菜，真正的雇主是卢本巴希的黑金武装团。”
“这还不算完，基普希的军阀也掺和进来了。”
陆宁把赵小刀连夜审出来的几条情报全盘托出。
“这两个巨头在暗地里结了盟，打算把你的利卡西矿区一口吞掉。”
罗伯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张白纸一样。
他虽然是个地头蛇，但对周边局势门儿清。
黑金武装团手里有钱有枪，基普希那边有人有炮。
随便拉出一家都能把现在的鲨鱼帮按在地上摩擦。
现在这两大军阀联手围剿，这简直就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罗伯特大口大口地吸气，胸口剧烈起伏。
深知单凭鲨鱼帮现存的残兵游勇，根本无力回天。
外头那些新提拔起来的小头目顶多能开枪壮壮胆，遇到硬仗肯定一触即溃。
稍有不慎，整个帮派就会被黑金武装团彻底吞并抹杀。
他在利卡西经营这么多年的心血，将化为乌有。
罗伯特挣扎着往起挪了挪身子，伸出那只粗壮的黑手。
一把攥住陆宁的胳膊，五指像铁钳一样用力。
“陆老大，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那帮混蛋打进来，我们全得死。”
罗伯特的呼吸很乱，眼底透着一股求生的狠劲。
“我这副残废身子现在上不了阵，帮里那群马仔也扛不住大旗。”
“我恳请你们盘古小队接管整个鲨鱼帮的防务。”
“从现在开始，营地里的所有兵力全归你调遣。”
“你说打哪就打哪，这帮兔崽子谁敢抗命，你直接毙了他。”
罗伯特这是把身家性命全押在陆宁身上了。
在这危难关头，他明白只有这群东方杀神能带领他们共度难关。
陆宁看着罗伯特那张因为用力而扭曲的胖脸。
他能感觉到对方掌心传来的冷汗。
陆宁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反手拍了拍罗伯特的手背。
“你先养伤。”陆宁郑重地给出一句承诺，“在你身体康复重掌大权之前，盘古佣兵团暂代鲨鱼帮的最高指挥权。”
“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喘气，外头的防线就破不了。”
罗伯特听闻这句准话，大受感动，眼眶都有些泛红。
松开手，重重地靠回病床上，仿佛卸下了一座大山。
罗伯特从脖子上拽下一根黑色的细绳。
绳子底下挂着一把样式古怪的铜钥匙。
把钥匙递给陆宁。
“陆老大，防线不能光靠人命去填，得用重型火炮去砸。”
“我知道你们昨晚打空了库存，现在最缺的就是弹药。”
罗伯特喘了口气，指着营地北边的一处废弃矿洞。
“这钥匙能打开三号矿洞底下的铁门。”
“那里头藏着我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整整一千多万美金的不记名债券。”
“还有两箱足金金条。”
罗伯特这回是彻底破釜沉舟了，为了活命连棺材本都掏了出来。
他把帮派隐藏的千万资金交出来，任由陆宁随意支配。
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绝对信任。
“拿着这些钱，去黑市上买最好的枪，买最毒的炮弹。”
罗伯特咬着牙说道：
“只要能把那帮杂碎打回去，这些钱全花光我也认了。”
陆宁伸手接过那把带有体温的铜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这笔巨款确实是雪中送炭。
万斯那边正愁资金不够买重装火器，这下全解决了。
“钱我收下了，每一分都会变成砸在敌人头上的炸弹。”陆宁把钥匙揣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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