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高处坠落，砸在龟裂的岩地上，蒸起一缕细小的白烟。
启年就是被这缕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呛”醒的。
确切地说，是被“呛”这个动作本身吓醒的——因为意识回笼之后他很快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鼻子？
脑海里还残留着穿越前的最后画面：出租屋那台老旧的显示器上，黑金色的巨兽铺满整块屏幕，《奥特曼传奇》刚播到海帕杰顿登场，那两道燃烧般的眼纹压迫感十足，电影正到最燃的地方——
然后，主机“库库库”地冒起了黑烟。
再然后，火花、白光、天旋地转。
他连一句“卧槽”都没来得及喊完。
……就这么升天了？
启年想揉揉眼睛，一抬手。
动作僵在了半空。
这只“手”，不对劲。
黑色甲壳覆盖着手背，冷硬的质感像某种节肢动物的外骨骼；原本五根分明的手指不见了，只剩下四根粗壮的指头并连在一起；表面覆着一圈圈蛇腹状的褶皱，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哑光的金属色泽。
“………”
启年盯着这只手，足足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坐起身，随即察觉到更多不对劲——
没有心跳。
胸腔里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闷的低鸣，像一台休眠中的巨型引擎在缓慢运转。
没有呼吸。
那种肺部被空气撑开的熟悉感觉，彻底消失了。
四肢粗壮有力，脖颈短得几乎不存在，整个身体重心又稳又沉，仿佛天生就该趴在地上。
周围，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荒芜。
赭黄色的岩地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龟裂的大地间横亘着风蚀出的沟壑；天上悬着一颗惨白的恒星，光线稀薄，像蒙了一层灰。放眼望去——没有植物，没有水源，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一颗死透了的小星球。
不，等等。
几百米外的低洼处，积着一汪浅水，在惨白的天光下泛着微光。
启年撑着地面站起来。两条后腿加一对前肢，起身动作流畅得诡异，仿佛这具身体他已经用了二十年。
他迈开腿，朝那汪水潭走去。越靠近，胸腔里那台“引擎”的轰鸣就越沉，像在预警，又像在期待。
水潭很浅，水面很快平静下来。
倒影中，一只怪兽正仰头望着他。
黑白相间的虫型铠甲包裹全身；头顶一对弯曲的犄角；脸上没有眼睛，没有五官，只在面部正中嵌着一块橙黄色的发光器官，像一颗微缩的、燃烧的太阳；胸口两颗椭圆形的腺体幽幽发亮，随着胸腔的轰鸣一明一灭；四肢覆着一圈圈蛇腹褶皱，四指连成一体，背后一副天牛式隆起的甲壳，隐隐能看出可以开合的缝隙。
启年沉默了。
整整两秒。
这两秒里，他的大脑像坏掉的放映机一样疯狂闪过一张张脸——初代奥特曼、赛文、泰罗、艾斯、梦比优斯、赛罗——最后，定格在一张他熟到骨子里的、分明的甲壳脸上。
宇宙恐龙，杰顿。
初代奥特曼的终结者。
让科特队全员打空弹链也无可奈何的“奥特曼杀手”——必杀的斯派修姆光线被它抬手吸收，凝聚的八分光轮被它随手拍碎，最终初代奥特曼力竭倒下，倒在了地球的黎明之前。
而在他穿越前看到的最后一部电影里，这个种族的最强个体海帕杰顿，更是压着三位奥特曼打的存在。
“我这是……穿成杰顿了？”
声音从胸腔深处滚出来，低沉嘶哑，带着岩石摩擦般的嗡鸣，完全没有人类语言的调子——但奇妙的是，他自己听得懂自己。
倒影里的杰顿学着他，面部发光器官一闪、一闪。
“……卧槽。”
“卧槽！！”
启年猛地原地蹦了起来，落地时砸出一个小小的土坑，又蹦又转，黑短的甲壳在阳光下翻出油亮的光。
别人的穿越，金手指是系统、是面板、是手机里的老爷爷。
他的金手指，是他自己就是那个怪兽本兽！
迪奥·布兰度喊出“我不做人了”的时候，是拿人性在赌命；而他启年现在喊出这五个字——
稳赚不赔，血赚不亏！
兴奋到极点，他忽然一个激灵：对啊，能力！
杰顿的能力！一兆度火球、瞬间移动、光线吸收——这些刻进种族基因里的东西，这具幼崽身体能用几成？
他蹦回水潭边，摆开架势，对准水面。胸腔里的引擎转速陡然拉高，嗡鸣声急促起来，一股炽热的能量流顺着四肢百骸疯狂汇聚，涌向面部——
橙黄色的发光器官骤然亮起，亮得像要烧穿镜头。
“一兆度火球！”
轰——
没有爆炸声。
或者说，声音根本来不及传播。
一颗只有苹果大小的火球，从他的面部器官中激射而出，砸进水潭中央——
接触的刹那，整片水潭连水带泥直接蒸发，连“溅起来”这个动作都没有发生；紧接着岩层炸裂，蛛网状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散，坑底被高温烧成琉璃质的暗红色，扭曲、沸腾、坍缩。
半秒后，迟到的音爆与热浪才轰然追至，白炽的蒸汽冲天而起，几百米内的砂石被掀上半空，又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启年站在热浪中央，纹丝不动。
甲壳上没有一丝灼痛，那些足以熔穿岩层的温度扑在身上，竟像温热的洗澡水——甚至，他隐约感觉到甲壳深处掠过一丝极轻微的“饱足感”，仿佛有几缕逸散的高温能量，正被这具身体偷偷吃掉。
启年盯着那个烧成琉璃的巨坑，面部发光器官的亮度久久没有黯下去。
这，是“缩小版”。
是他这具幼崽身体、用挤牙膏似的能量打出来的小火球。
就已经有了蒸发水潭、熔穿岩层的威力。
那一兆度火球的完全体呢？
那种真正意义上的、恐怖如斯的“一兆度”呢？
海帕杰顿的全力一击，又是什么概念？
启年越想越兴奋，胸口两颗椭圆腺体亮得像两颗小灯泡，当即决定乘胜追击再来一发——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眩晕猛地袭来。
眼前“唰”地一黑，四肢发软，他“轰”地一声跪坐在地，引擎的轰鸣骤降，面部器官的光芒都暗了几分。
一种熟悉的恐慌感顺着脊椎蔓延全身——
是手机只剩1%的电、还开着最高亮度玩大型游戏时的那种心慌。
能量，见底了。
启年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小身板，陷入沉思。
道理很简单：这具身体是幼体，储能天生就少，刚才那一下几乎掏空了全部家底。想要变强，就得“充电”——可充电的方式大概率不是晒太阳，而是……
吃。
吃能量。
那恐怕是这具身体刻在基因里的、最原始的欲望。
“所以，我的变强路线是吃能量？”启年喃喃，“吃啥呢？这破星球连根草都没有……”
就在这时——
远处的黄沙尽头，出现了一道人影。
启年的引擎“嗡”地一声熄了火。
那人影走得不紧不慢，紫色长发在风里猎猎扬起，身姿高挑窈窕，步伐从容得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隔着几百米，启年先看到风衣的下摆，然后是腰间长刀的冷光、手中冲锋枪的轮廓，最后，是那张即使在这种死地上也精致得过分的小脸——
以及一双隔着墨镜、正扫视四野的眼睛。
启年的思维，停滞了整整三秒。
紫发。墨镜。冲锋枪。长刀。这份从容到骨子里的危险气质。
“卡芙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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