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呀。”
卡芙卡仰着头,望着那尊四十米的巨兽,语气温柔得像在开家长会,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夸:
“蓄力只要三秒,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一发清空一整队,弹道直、准、稳。”
“而且还知道控制余波,没伤到妈妈一根头发,”
她越说眼睛越亮,最后干脆踮起脚尖,冲着巨兽挥了挥手,总结陈词:“年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妈妈为你骄傲。”
启年:"……"
骄傲就骄傲吧。
可被这么当三岁小孩似的、一条一条掰着手指头夸,面部发光器官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泛红了。
他腺体的频闪都乱了节奏,活像被老师当众表扬、被同学围观的差生。
打住。打住。
成熟点,杰顿不要面子啊。
启年轻咳一声(引擎短促地顿了一顿),把心思重新拉回刚才被打断的正事上,自重控制,变小实验,第二次尝试。
他凝神聚气,体内力场缓缓调动,眼看着就要起效:
异变,又生了。
这一次,不是涟漪,也不是警报。
是一种更直接的东西。
一种纯粹的、来自生物本能深处的“被注视感”,像有一道无形的天线,从宇宙深处搭上了他的脊背。
那感觉带着压,带着势,带着属于“高位存在”的、居高临下的重量。
启年的蓄力,戛然而止。
面部发光器官的橙光一敛,缓缓抬起,望向头顶的星空。
来了。
又来了。
一大早被电子音吵,被小鬼踩,被公司围观,刚想试试缩小,天上又来一位?
启年叹了口气,那声“芝”里的情绪,连银狼都听出了无奈。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他侧过身,朝着那股注视传来的方向,都不用看清来的是谁,脸都没看清,只是凭着感知锁定了方位。
张口,凝聚,发射。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打了个喷嚏。
轰。
一颗火球,随手甩出,划破大气,消失在天穹尽头。
“……年年?”卡芙卡的话头被打断,愣了一下。
“它刚才……是不是打了个喷嚏?”银狼喃喃。
没人知道,这一声“喷嚏”,将在这片星域掀起怎样的波澜。
……
时间回溯到十几分钟前。
公司的总部大楼,层层叠叠地悬在星际航道的要冲上,每一层都亮着永不熄灭的灯。
值班的接收员盯着终端,哈欠连天地处理着来自各星域的例行报告,直到,那份来自偏远宙域的加密求援弹了出来。
“星核猎手……全员在场?”
接收员的哈欠,僵在了脸上。
星核猎手。悬赏榜上最亮眼的那几个名字。还有那个号称“命运的奴隶”的艾利欧,总部年年发文、次次强调的抓捕名单头号目标。
按流程,这种级别的情报,应该立即逐级上报,走最快通道直达高层。
但他的手指,越过层层正规渠道,拨通了一个私密账号。
没办法,收了钱的。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打钱的人,是最近几个琥珀纪才搬进公司总部的某大家族的现任族长。
此刻,他正处在晋升的关键节点,公司内部的竞争异常激烈,候选人个个背景深厚。
为了保证自己的晋升名额,他早早地收买了一批眼线和消息员。
这位接收员就是其中之一,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快人一步掌握消息、抢下功劳。
“说。”
族长的声音在私密频道里响起,带着熬夜处理公务的疲惫。
“星核猎手!”接收员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偏远星域,全员现身,包括那个未知巨型生物体!巡逻队已经接触,正在请求支援!”
频道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族长的眼睛,亮了。
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星核猎手!公司对这群人的重视程度,他太清楚了,尤其是艾利欧,那个能“看见未来”的怪物,总部的文件里明明白白写着八个字:不惜代价,务必活捉。
天大的功劳,从天上掉下来了。
兴奋只持续了一瞬,族长立刻冷静下来。
不对。不能上报。走了正规渠道,功劳就是整个执行部门的,和他这个“消息灵通人士”没有半点关系。要捞,就得自己捞,捞成独一份的。
可星核猎手,不好对付啊。
卡芙卡,刃,银狼……随便一个名字拎出来,都够一支舰队头疼的。要不然,公司早就把他们一网打尽了,哪轮得到悬赏挂到现在?
普通的舰队,去了就是白给。刚才那份求援里那个“火力评级未知”的巨型生物,更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要稳赢。
要那种碾压式的、不留任何悬念的稳赢。
族长在书房里转了三圈,一咬牙,一跺脚。
他翻出了族谱夹层里那封祖辈留下的信。动用了先祖攒下的人情,又搭上了一笔足够肉疼的代价:
请出了公司里,一位货真价实的存护令使。
星神不出,令使,就是这片宇宙绝对的实力。
“区区星核猎手。”族长站在舷窗前,望着远方璀璨的星海,志得意满,“这一次,功劳是我的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庆功宴的座次。
……
而此刻,那名存护令使,正驾着光,赶往坐标星域。
说起来,他也是个打工人。
星神的代行者,听着威风,实际上活多、事杂、东奔西跑。
存护命途讲究个稳字,他干这行这么多年,处理过星核泄漏,平过舰队叛乱,攒下的口碑就是两个字:可靠。
这次的单子也不错,雇主出手大方,任务简单:震慑、抓捕,注意抓活的。
他甚至没把“星核猎手”太放在心上。
再凶的猎手,在令使面前,也不过是凶一点的猎物罢了。
光掠过星域的边缘,目标星球遥遥在望。他放缓了速度,居高临下地俯瞰那颗暗紫色的星球,姿态从容,像巡视领地的主人:
然后,他看到了。
大气层裂开,一颗火球,迎面而来。
令使眯起眼,满眼的不屑。
区区火球。
能有多可怕……
话音,未落。
温度,先到了。
那是一种超越了“热”这个概念的东西,隔着几十万公里,他就觉得自己的存护力场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再近一些,连空间都被那团火球烧得扭曲了,星光在它周围弯折成漩涡:
“?!”
令使的瞳孔猛地收缩,所有的不屑瞬间冻成了冰碴。
不敢大意。
不敢有半点大意。
全力防御!
本就以防御著称的存护令使,在这一刻,爆发了他有史以来的全力。
足以硬抗恒星级炮击的壁垒层层叠叠地展开,那是他引以为傲的、连大君的注视都能挡下一瞬的绝对之盾:
想象中的画面:拼尽全力,终于挡住,火光散去,他整了整衣冠,开始抓捕。
实际的画面:
火球触到壁垒的刹那,壁垒像晨雾遇上日出,无声消融。
紧接着,那颗火球以无可匹敌的势头,撞在他全力撑起的防御上,然后,推着他,走。
就那样……带着他,飞。
飞出大气,飞入星空,越飞越快,身后的星球越来越小,怀里的壁垒越来越薄,皮肤开始发烫、开始发红、开始失去轮廓……
离子化。
从指尖开始,这位存护令使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成了流动的光。
火球裹着他,穿过了第一个星系。
第二个星系。
第三个……
不知道过了几个星系,前方,出现了一颗恒星。
燃烧的、金红色的、直径上百万公里的恒星。
火球没有减速。它也从不懂得什么叫减速。
轰——!!
一团炽白的光,吞没了金红色的星面。
爆炸的震动,响彻寰宇,整片星域的行星都在同一刻颤抖,连遥远的航道观测站都记录下了一次无法归类的恒星耀斑。
而在那朵膨胀的光球深处,一个模糊的、正在离子化的轮廓,被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生死,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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