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球,没有阻碍地,轰在了星的胸前。
姬子的无人机、丹恒掷出的枪、三月七满弦的箭,全都慢了那颗小火球半步。
它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温顺的橙光,轻轻巧巧地贴上灰发少女的胸口:
然后,炸开。
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
没有烧穿一切的高温。
那颗被启年压制到极限的迷你火球,在接触的瞬间,精准地、温柔地,只做了一件事:
共鸣。
轰——
星的胸口,骤然亮起一团暗红色的光。那颗沉睡在她体内的星核,被外来的能量点燃了,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烙铁,瞬间烧得通红;狂暴的能量顺着她的血管疯狂奔涌,在她的周身炸开一圈暗金的涟漪。
“星!”
姬子惊呼着扑上前。
但已经迟了,狂暴的能量托着少女的身体,缓缓地、不由自主地,浮了起来。
星的四肢低垂,长发无风自动,那具小小的身躯悬停在半空,像一枚被无形的丝线提起的提线人偶。而在她的意识深处:
世界,塌了。
熟悉的月台、警报声、火光,尽数碎裂、褪色。少女的知觉坠入无边的黑暗,又在下一秒,被一片浩瀚到无法理解的景象彻底淹没:
那是一条命途的狭廊。
亿万条璀璨的光河在她“身”侧奔涌流淌,每一条都代表着一种至高的意志,存护的金色壁垒、欢愉的虹彩泡沫、智识的璀璨星轨……无数命途的光辉交相辉映,构成一条通往无限远方的、恢弘的长廊。
而在这条长廊的尽头:
一个“身影”,正在向她走来。
说是身影,其实那根本无法用形体描述。那是一团崩解的、不断毁灭又不断重生的存在,每一次“呼吸”都碾碎着星屑,每一寸轮廓都是纯度百分之百的破坏。
毁灭的星神,纳努克。
祂的目光,落在了这条狭廊里渺小如尘埃的少女身上。
只是一个瞥视。
仅仅是一个瞥视,毁灭的意志便如潮水般灌入少女的身体,磅礴、暴烈、纯粹……那是“毁灭”的祝福,是被毁灭星神亲自盖章认证的、通往命途深处的门票。
星的身体在现实世界中剧烈一颤,暗金色的纹路自心口炸开,蔓延全身。
毁灭的命途,就此踏上。
……
而月台上,目睹了这一切的启年,正悄悄松了口气。
成了。
星浮起来了,星核亮了,那股专属于毁灭命途的、狂暴又宏大的能量波动,骗不了人。
剧本关键节点,达成。
任务完成。
趁现在。趁着列车组还围着星手忙脚乱,趁着没人有空搭理一头刚刚“行凶”的巨兽。
撤。
启年收回目光,四肢微屈,正要发动瞬移:
嗡。
眼前的画面,毫无征兆地,一转。
月台消失了。警报声消失了。姬子的火焰、列车组的身影,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星空。
漫无边际的、深邃的星空。亿万条光河在头顶奔涌,璀璨的、磅礴的、浩瀚到令人窒息的能量,像海一样铺满了他视野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是?
启年的意识只来得及转了半个念头,就被一样东西彻底击穿了。
那片星海里,飘荡着的每一缕光,每一粒尘埃,都散发着浓郁的、纯粹的、他这辈子(两辈子加起来)都没闻过的:
香。
命途能量。货真价实的、星神级别的命途能量,漫山遍野,铺天盖地,像一场为他一个人准备的、开在宇宙尽头的盛宴。
进食的欲望,轰然盖过了好奇,盖过了“我为什么在这里”的处境。
犹豫?
不存在的。
杰顿一族字典里,就没有“在食物面前保持矜持”这个词条。
启年张开四肢,面部发光器官全功率运转,扑进了这片能量的海洋:
开吃!
毁灭能量源源不断地被他暴风吸入。那可都是星神命途溢散的本源之力,纯度远超星核,一口下去,暖流从面部直贯尾椎,胸腔里的引擎轰鸣到破音,两颗腺体亮得像两颗小太阳:
吃美了。
是真的吃美了。
一口接一口,一缕接一缕,启年吃得浑然忘我,甲壳下的能量以恐怖的速度堆积、膨胀、冲击着壁障……
那熟悉的、胀满的感觉又来了,而且来得比上一次凶猛百倍:
要突破了。
他要再次进化了!
至于说……
嗯?周围好像还有个“人”?
无所谓,饭桌边上站个人而已,不影响干饭。启年头也不回地继续暴风吸入,把那位不知名的旁观者,忘得干干净净。
……
而在他的身后。
纳努克,毁灭的星神,正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奇特的生物。
被无视了。
一个凡间的怪兽,在祂的命途狭廊里,当着祂的面,旁若无人地暴饮暴食祂的力量,连个招呼都不打。
按理说,任何敢于直视祂的凡人,早已在祂的注视下化为齑粉。
但纳努克,非但没有动怒:
祂那燃烧着的、不可名状的存在深处,竟缓缓地,泛起了一丝兴味。
有意思。
祂能“看”到,眼前这头怪兽的体内,蕴含着一股何等强大、何等纯粹的力量。
那力量的本质,粗粝,暴烈,吞噬,破坏,不事生产,只知攫取,将一切存在撕碎、吃干、转化为自身的养分。
这不就是毁灭吗?
最原始、最纯粹、最不掺一丝杂质的毁灭。
祂俯瞰宇宙万古,见过无数践行毁灭的存在:
狂热的信徒,扭曲的造物,残暴的军团……可它们没有一个,像眼前这头小怪兽一样,毁灭得这么……天然。
这么浑然天成。吃,是它的天性;破坏,是它的呼吸;它甚至不需要理解什么叫毁灭。
它生来就活在毁灭的命途上!
太美妙了。
纳努克看着启年的眼神,就像一个老收藏家看到了梦寐以求的白月光。
这才是纯正的毁灭啊。
于是:
这位从不眷顾凡人的星神,做了一件让整个宇宙的观测机构都会集体宕机的事。
祂,直接开放了权限。
命途狭廊中,环绕在启年周围的毁灭能量,骤然变得浓郁了十倍、百倍,如百川归海,如决堤的洪流,争先恐后地朝着那头埋头干饭的小怪兽涌去。
吃吧。
敞开了吃,吃个痛快。
启年:????
突然加倍供应?自助餐升舱了?
他没空多想,更没客气,张口就是猛炫。磅礴的毁灭能量如江河灌体,甲壳之下的壁障在洪流的冲击下寸寸龟裂、寸寸重铸:
嗡——!
终于,那层壁障,碎了。
熟悉的、炽白的光芒,自启年体内轰然爆发。
进化,第二次,已经达到瓶颈。
体表的光芒疯狂流转,甲壳在能量中重组、增厚,犄角再度生长,四肢的线条愈发狰狞,储能在暴涨的边界上一路狂飙:
爽。
启年吃得浑身通泰,每一个细胞(如果杰顿有细胞的话)都在欢呼。
直到……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等等,我好像还在别人家?这地方是谁的?刚才加倍供应的“灶主”又是……
他缓缓地,扭过头。
于是,他看到了。
他的身后,悬停着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存在,燃烧的轮廓,崩解的星屑,纯粹到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意志,庞大到遮蔽了整片命途狭廊:
而这位理应令万物恐惧的毁灭星神,此刻正微微地、近乎慈祥地“俯”着头,以一种看自家崽的眼神,满脸宠溺地,看着他。
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
吃好了吗?没吃够还有。
启年:"……"
面部发光器官,定格。
腺体,缓缓熄灭。
头顶上方,毁灭的星神,耐心地、期待地,等待着它的“白月光”吃下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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