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会议散了,各自领了任务。
卡芙卡拎起通讯器,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她去联系星穹列车,用“罗浮有星核异动”的饵,把那几位无名客的目的地,钓到仙舟罗浮来。
银狼回了自己的房间,说是“远程支援”,大概率是边打游戏边监控。
艾利欧缩回书房,继续跟那片越来越浑浊的命运线死磕。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刃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长刀横在膝头。
启年站在他的腿边,仰着头。
刃垂着眼,低头。
一人一兽,大眼瞪小眼。
流萤站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脑袋里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他们……是在比赛谁先说话谁就输了吗?
气氛安静得能听见艾利欧翻剧本的沙沙声。
流萤不知道的是,这场“对视”,双方各怀心思。
刃那边,纯粹是寡言少语。他的字典里,“没必要开口”和“开口”之间,永远默认选前者。
而启年这边——
他在干正事。
一件酝酿了很久的大事。
【绝望……绝望……给我出来……】
启年的意识沉在体内,像一位初次下钩的渔夫,小心翼翼地在自己的能量之海里打捞着什么。
他在尝试一个新东西,吞噬以“绝望”为主的负面情绪。
这件事的缘起,是刃。
魔阴身。
启年早就知道,眼前这位寡言的剑客,体内埋着一颗雷。
几百年前云上五骁的那桩旧事,是刻在他魂魄里的疤,一旦被触发,魔阴身就会失控,理智烧成灰烬,只剩杀性。
启年想试试:这玩意儿,能不能给吞了?
毕竟,海帕杰顿的诞生,要以绝望为温床。绝望这种情绪,对他而言既是进化的食粮,也是必须练熟的“厨艺”。
拿刃的魔阴身练手,一石二鸟,既练了技能,又拆了家人的雷。
可问题是……
【学不会啊。】
启年的意念皱着眉。
他趴在刃的腿边感应了半天,那股传说中的魔阴身,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别说绝望了,连点负面情绪的渣滓都捞不着,刃的心境平静得像块万年不化的冰。
是太不明显导致的吗?
要不要……刺激一下他?
比如,提一嘴几百年前云上五骁的事?或者问问他和某位剑首的旧账?
启年的爪子抬了抬,又放下了。
……算了。
万一玩脱了呢?
魔阴身失控的场面,他可是听艾利欧描述过的,那是要把整艘基地拆了的量级。
真把老年人的陈年旧伤捅爆了,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这间客厅,第二个遭殃的是他的脸面。
不刺激。坚决不刺激。
启年默默收了功,决定这事儿从长计议。
“……”
对面的刃,感受着腿边那团小东西一会儿凑近、一会儿又蔫蔫退开的动静,眼皮掀了掀。
这怪兽,在自己腿边蹲了十分钟,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叹气。
怪。
但他没问。没必要开口。
【芝……】启年放弃了,转头,正对上流萤好奇的目光。
“年年,”流萤蹲下来,小声问,“你刚才在干什么呀?鬼鬼祟祟的。”
【哦,那个啊。】
启年盘腿坐好(虽然他没有真正的腿),把这事解释了一遍:
【我在练吞噬。】
【练什么?负面情绪。绝望那种。】
流萤眨眨眼:“为什么要练那个?”
【因为我的终极进化,需要这玩意儿当原料。】
启年索性把进化路线摊开讲了:EX杰顿,上限一般;海帕杰顿,吞星核只是基础,还得吞“绝望”,前世那尊海帕,可是吸干了数个个宇宙的绝望才诞生的。
流萤听得眼睛越睁越大。
“好特殊啊……”她喃喃,“都已经是星神了,居然还能进化?”
顿了顿,她又歪了歪头,很诚实地补了一句:
“不过,进化条件怎么听起来……不像好人呢?”
【嗯?】
“吞同类、吞绝望……”流萤掰着手指头,“听起来像是反派才干的事呀。”
【……】启年腺体一僵。
好家伙,一针见血。
【那是海帕杰顿的诞生方式,不是我的。】他嘴硬地找补,【我走的是可持续发展的路子,绝望嘛……宇宙这么大,总能找到环保的获取方式。】
比如,去那些活不下去的文明里捡一捡?或者,把坏人的绝望收割一下?
流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说来也怪,自从那天启年给她分了繁育权限,她就越来越黏他了。
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吃饭挨着坐,说话凑很近,连现在蹲着都要蹲在他旁边。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从概念上讲,他们俩,就是这浩瀚宇宙里仅存的同族了吧。
繁育的命途上,一个星神,一个被神明锚定的“家人”。
同族之间,就是想靠近一点。
就在这时:
叮。
启年的意识里,弹出一条私信。
【幻胧】:同僚~姐姐这边都安排好了哦。
【幻胧】:罗浮,姐姐已经进来了。现在是一枚漂漂亮亮的狐人小商人,连云骑军都没认出来呢~
【幻胧】:你什么时候能来呀?建木的气息,可是越来越活跃了。
启年腺体一亮。
【现在。】
【幻胧】:现在?!这么快……好好好,那姐姐在老地方等你~
启年收了私信,转头看向流萤:【我要去罗浮了,幻胧那边有进展。】
“欸?”流萤的眼睛瞬间瞪圆,然后,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又要一个人留在基地了。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半天,忽然抬起头,鼓起勇气,小小声地、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我……我也想去。”
“可以吗?就……就当是去旅游嘛!我还没见过仙舟呢!罗浮的糖葫芦听说很有名!我保证不捣乱,我可以帮你拿包!”
启年:"……"
【包?我连口袋都没有。】
“那、那我帮你看着你!”
流萤的眼睛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写满了“带我去的”四个大字。
启年拗不过。
【行吧。】他叹了口气,【就当是去旅游了。】
反正他根本不用担心什么安全问题。
我乃繁育星神!
谁能杀我?
谁敢杀我?!
毁灭令使的烙印、繁育的权柄、四万吨的完全体甲壳,这银河里能把命途星神怎么样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启年站起身,朝书房方向喊了一声:【艾利欧,我去罗浮了!建木的事!】
“知道了。”书房里传来有气无力的回应,“别把仙舟拆了。”
【尽量。】
启年一把揽住流萤,意念锁定幻胧发来的坐标:
世界一黑,一亮。
……
仙舟罗浮,长乐天外,某条僻静的小巷。
青石板路,飞檐在头顶交错,远处传来市集的喧闹和仙舟特有的悠扬乐声。
巷子的阴影里,一个狐人打扮的“小商人”正摇着团扇,笑吟吟地等着。
下一秒,空气无声地荡开。
一个一米高的黑色小圆球,牵着一位灰发少女的手,凭空出现在了小巷里。
“欸嘿~”
幻胧收起团扇,绿瞳弯成月牙,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位说到的同僚,以及他身边那位陌生的少女:
“来得可真快呀,同僚。”
“这位是?”
【我家人。】启年言简意赅,【流萤。】
【说好的旅游,顺路。】
幻胧:"……"
大君出公差,还带家属旅游。
这毁灭阵营的画风,果然从她进群那天起就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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