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梁厂长比较厚道。”张朝阳嗫嚅了好半响,才终于是给出了一个自己内心的想法。
“放屁,你这几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叶文波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的骂道: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糊涂啊?这不是你侬我侬的过家家,这是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
原本神色还颇为忐忑的张朝阳,听见叶文波居然如此骂他,面上顿时闪过一道喜色。
在体制内有这样一句话,领导还愿意骂你,就证明你在领导那里还有用,如果领导连骂都不骂你了,就代表彻底失去了价值。
“既然是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梁厂长和周……厂长,以前怎么没有对我们下死手?”张朝阳神色颇为不解的问道。
“你真是糊涂啊,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叶文波痛心疾首的说道:
“他们以前面对我们时,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你说他温水煮青蛙也好,说他养寇自重也罢。
对他们来说,我们都构成不了威胁。我毕竟都已经这个年纪了,就算将梁江涛赶走,上面也不可能将我扶正。
所以他们明白,哪怕他们斗输了,我们也不可能将他们赶走。
但是新来的党委书记王柳俊不一样。梁厂长和王书记都是从北都来的,以前不但认识,甚至很有可能有纠葛恩怨。
他们一旦斗起来,必定要分出个你死我活。所以我们完全没有必要这么着急的站队。
姑且就算王书记最后胜了,我们再投靠过去,他难道会直接将我们一脚踢开吗?”
张朝阳闻言顿时一呆。
相比于在氮肥厂奋斗了一辈子的叶文波,张朝阳的政治智慧明显要远远不如。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张朝阳脱口而出的问道。
“是你应该怎么办,而不是我应该怎么办。”叶文波嗤笑一声,神色鄙夷的看着张朝阳:“周厂长的手段你今天也应该领教到了,想想王战军的下场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将自己给拖下水?
在何成龙和张朝阳投靠王柳俊的那一刻,叶文波就已经将他们脑门上的嫡系心腹标签给拿掉。
“叶厂长,您一定要救救我啊!”张朝阳闻言顿时大急。
他可不想和王战军一样的,被发配到偏远地区,这和古代的流放有什么区别?
“现在知道让我救你了,之前干什么去了?你们投靠王柳俊的时候,有和我商量过吗?”叶文波微微眯起了眼睛,双目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如果不是何成龙和张朝阳两人擅作主张,他叶文波的手中足足握着三票。
虽说不至于当墙头草,在王柳俊和梁江涛之间左右逢源两边倒。
但他无论带着两人投靠哪一边,都能够起到至关重要的决定性因素。
如此一来,他的价值将会获得极大的提升。结果这两货擅自投靠了王柳俊,导致他手中只有一票。
仅仅只有他一个人投靠周伟宏,在周伟宏那里都没有太多的分量。
“叶厂长,只要您救我,以后我一定为您马首是瞻,您说东我一定不会往西。”张朝阳痛心疾首的哀求。
叶文波见状,知道自己对张朝阳的敲打已经到位了。以后张朝阳肯定不可能擅作主张。
“现在想要保下你,只有一个办法。”叶文波掏出一根香烟,张朝阳连忙掏出打火机替他点上。
“什么办法?”张朝阳双眼瞪大,犹如溺水的人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主动去找周伟宏请求调离。”叶文波慢悠悠的说道。
“啊?主动请求调离?”张朝阳先是一愣,随后无比愕然的望向叶文波:“叶厂长,我真的不想去偏远山区啊。我在氮肥厂工作了一辈子,地方上的工作我根本干不来。”
“你这脑子里面都装的是屎吗?我让你去主动请求调离,不是真的让你去请求调离。”叶文波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叶厂长此话何意?”张朝阳此刻明显有些六神无主,颇为蒙圈的看着叶文波。
“如今梁厂长和周厂长手中已经握了六票。他们在氮肥厂占据绝对的优势。”
叶文波再度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侃侃而谈:“而且你和何成龙明面上毕竟还是王书记的人。
如果这个时候主动请求调离,一旦周伟宏同意,王柳俊很有可能会发动关系,调一个属于他的人来。
如果你是周伟宏,在这种大好的局面下,是选择暂且按兵不动呢?还是选择节外生枝?
况且他如果真的将你从氮肥厂踢走了。难免会落得一个心狠手辣的下场。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冲过头就不好了。”
张朝阳闻言,眼前顿时一亮。
不得不说叶文波这一招以退为进,确实称得上是一手妙计。
自己主动找周伟宏请辞,周伟宏要么就将自己收入麾下,要么就将自己调离氮肥厂。
但调离氮肥厂这一条明显有些不现实,周伟宏就会碍于局势,被迫将自己收入麾下。
只要自己趁此机会投入到梁江涛和周伟宏的阵营中,他们未来就没有理由清算自己了。
“谢谢叶厂长!谢谢叶厂长!”张朝阳激动得连连道谢:“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叶文波闻言微微颔首。
无论怎么说,张朝阳曾经都是他的嫡系心腹,与何成龙这个人比起来,张朝阳明显要更加好拿捏。
鉴于氮肥厂的整体局势,叶文波如今只用和张朝阳绑定在一起,手中握着两票,那么无论是在王柳俊还是在梁江涛这边,都拥有着足够的价值以及话语权。
至于何成龙?早就已经被叶文波送上黑名单了。
首先不说何成龙的小心思更多,当初张朝阳之所以会投靠王柳俊,就是因为何成龙的引荐。
而且他叶文波如果真的手中还握有三票,那么无论对谁来说,都有着巨大的威胁。
政治斗争从来就是如此,如果自己不能站在棋盘上执棋。
作为棋子的自己,既要表现出一定的价值,却又不能超过执棋者的掌控范围。
张朝阳从叶文波的办公室离开后,果断来到周伟宏的办公室门前,敲响了大门。
“嗯?”周伟宏抬头一看,见到来人是张朝阳时,顿时面露疑惑之色。
“张厂长,您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到我这里来坐坐?”周伟宏故意揶揄的望向了张朝阳。
“周厂长,您就不用拿这些话敲打我了。”张朝阳面色凄苦的说道:“我今天过来是向周厂长负荆请罪的。周厂长,您能不能和国资局的领导汇报一下,将我也调离氮肥厂吧。”
周伟宏闻言一愣,脑门上浮现出一抹黑人问号。
他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自己听错了?张朝阳这个副厂长居然主动申请调离氮肥厂?
“张厂长此话何意?”周伟宏颇为不解的问道。
“如今氮肥厂在周厂长以及梁厂长的带领下,蒸蒸日上。我觉得我的能力已经配不上这个副厂长的岗位了。所以主动向周厂长来请辞。”
张朝阳痛心疾首的说道:“不过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周厂长将我调到一些闲职岗位上,我可不希望和王科长一样,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要这般操劳。”
周伟宏闻言,脸上顿时浮现一抹笑意。他有些明白张朝阳今天的来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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