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石家。
满院的尸首还没来得及收，火把的光芒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一个脸色阴沉的中年男人站在正房的尸体堆中间，背负着双手，一言不发。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身形不高。
甚至有些瘦削，但往那儿一站，那股子气势压得满院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疯狗堂五大长老之一，周福。
八品真气境的高手。
张石是他的人。
这事说来也简单，张石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废物，九品境界不过是侥幸踏入。
否则就凭他那点稀疏的功夫，有什么资格管长风街这一整条街？
因为他是周福的人。
周福蹲下身子，伸手翻了翻张石脖子上的刀口。
刀口薄而利，一刀毙命，切入的角度刁钻到了极点。
周福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周长老。”
一个黑衣汉子快步走进院子，单膝跪地，低声道。
“外围的兄弟都查过了，凶手是从侧墙翻进来的，先摸进厢房杀了张石的两个仆人，然后才进的正房。”
“张石跟那人过了招，但没过几招就被杀了。”
“满院十五口人，加上巷子里闻讯赶来的八人，一共死了二十三人。”
黑衣汉子的声音越说越低，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二十三条人命，其中有张石的家眷、家丁、护院，还有光头那一队巡街的兄弟。
一晚上，被人杀了个干净。
周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血，面无表情。
“刀法快，出手狠，不留活口。”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平静得可怕。
“这种人物，不可能凭空冒出来。查。”
周福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吓得脸色发白的疯狗堂帮众。
“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把这个人找出来。”
黑衣汉子连忙领命，带着人匆匆退出了院子。
周福没有走。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张石的尸体，脚尖踢了踢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废物就是废物，死了也就死了。
但张石是他的人。
动了张石，就是打他周福的脸。
然后转身走出了张宅。
张石被杀的消息，必须立刻禀告堂主。
疯狗堂的总堂设在城南的一座三进大宅里，比张石的宅子气派了不知道多少倍。
此时还没有到深夜，周福知晓堂主还没有休息。
周福穿过几道门，走进正厅。
正厅里，一个身材魁梧眼神狠厉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
这人方脸阔口，浓眉如刀，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兽皮大氅。
光是坐在那里不动，浑身上下就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煞气。
疯狗堂堂主，雷豹。
七品通脉境的高手，天门县的顶尖高手。
“老周？”
雷豹看见周福脸上的表情，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张石被人杀了。”
周福站定，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二十三具尸体，凶手用的是刀法，刀口薄而利，应该是雁翎刀一类。”
雷豹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一个九品执事的死，对他来说还算不上什么天大的事。
但疯狗堂在天门县横行霸道这么多年。
从来只有他们杀别人的份，纵然是老对头青竹帮也不会做这种不讲规矩，灭人满门的事。
“查出来是谁了吗？”
雷豹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暂时没有。”
周福摇头。
雷豹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发出沉闷的声响。
“让所有兄弟都出去，把那只阴沟里的老鼠给我揪出来。”
周福眉头微微一皱，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道。
“堂主，已经宵禁了，这么大动干戈，官府那边……”
“官府？”
雷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不以为然的弧度。
“衙门那边我自会去打招呼。
咱们疯狗堂每年孝敬县太爷的银子，可不是白给的。”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查。
把张石最近得罪过的人，一个一个给我捋清楚。”
“是。”
周福躬了躬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夜色已深。
疯狗堂总堂的大门轰然洞开，火把像一条条火龙从巷子里涌出来，朝着天门县的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杂乱的脚步声、砸门的闷响、被惊起的犬吠声，在小县城的街巷里此起彼伏。
家家户户的门窗紧闭，偶尔有一两双胆大的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窥探，看见那些提着刀棍凶神恶煞的身影，又赶紧缩了回去。
疯狗堂的人，惹不起。
而在天门县最南边，靠近城墙根的地方，有一片被废弃的老宅子。
这里地势低洼，一到下雨天就积水，再加上早些年闹过一场瘟疫，死了不少人，后来就渐渐荒了，连乞丐都嫌晦气不肯来住。
方休现在就缩在其中一处破屋的角落里。
他背靠着发霉的土墙，透过房顶上坍塌的那个大窟窿，能看见天上的月亮。
远处隐约传来疯狗堂帮众的叫骂声，还有被砸响的门板声，声音忽远忽近，像一张大网在整个天门县慢慢收紧。
方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从张石家出来之后，他又杀了光头那一队人，身上的衣衫已经被血浸透了。
方休意念一动。
半透明的面板在眼前浮现。
【姓名：方休】
【境界：九品（锻体境第二重）】
【功法：青岚淬体术（圆满）、金钟罩（第一关1/2）】
【武技：狂风刀法（大成1/5）】
【经验值：12】
他看了一眼金钟罩后面的数字，没有犹豫，把十二个经验值全部加了上去。
【金钟罩（第一关1/2）】
【消耗12点经验值】
【金钟罩（第四关4/5）】
【经验值：0】
方休猛然睁大眼睛。
一股恐怖的剧痛从骨髓深处炸开，像是有一万根钢针同时扎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他的牙齿咬得咯嘣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痉挛起来。
疼！
比淬体术突破的时候疼了十倍不止！
方休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断裂，又在断裂的缝隙里重新长出更坚硬的新骨，皮肤底下的筋肉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拧碎了再重组。
他张开嘴，想要惨叫，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沙哑的嘶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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