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仅是在此地宣读,同一时刻,校长还让人广泛传播到了各地。
首先是《告前方将士书》。
“……党国存亡,在此一举。诸将士身负北伐重任,当以铁血驱除军阀,光复中原,毋忘总理遗训,毋负国民期许……直薄幽燕,长驱关外,使张作林覆灭而后更无继张作林而起之人……”
陈景明坐在前列听着,神色平静。
随后很快便是第二道公告——《告北方将士书》。
不同于前者,这一封文告语气缓许多,不过是字字攻心。
细数了直鲁联军祸乱山东、奉军盘踞华北的劣迹,又言北伐军只为打倒军阀、统一国家,凡弃暗投明者一律既往不咎,愿效力党国者,编制、饷项一视同仁。
简单来说,即晓谕直鲁诸部顺应潮流,早举义旗。
这是政客釜底抽薪的攻心之计,校长要的是直鲁联军内部人心浮动,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过在陈景明看来,这不现实,自古以来就很少有不战而胜的道理。
又不是谁都是法兰西。
告完将士,告敌军,最后便是《告全国民众书》。
校长严统一告成,指日可待。望全国同胞,同仇敌忾,接济军需,扶助义师,共成国民革命之全功……
简单来说就是号召百姓捐款北伐。
三封公告完毕,会议正式开始。
“都坐。”
校长示意众人落座,自己却站着,指挥棒在地图上点了三点,
“四月七号,中央将正式发布北伐宣言,同日下达总攻击令。届时不是一路打,是三条线同时开火——”
校长的指挥棒从徐州滑向济南,继而是天津、京城。
“我第一集团军,沿津浦路北上,主攻济南、德州,直取京津咽喉。”
棒尖向西一挑,校长又道,
“冯焕章的第二集团军,出潼关沿京汉路推进,牵制保定、石家庄的奉军主力。”
校长再向北一指,
“阎百川的第三集团军,自晋北沿正太路东出,切断奉军后路,三路合围,叫张作林首尾不能相顾。”
诸将领们身子齐齐前倾。
赵成梁看了眼陈景明,见老大点头,便第一个开口,
“总司令,冯、阎两路能否按时发动?若奉军先集中兵力打我津浦一路,我正面压力太大。”
“无须担心,只管前出即可,四月中旬之前,我要看到诸位拿下临城!”
……
几乎同时,千里之外的长沙,另一场密议正酣。
湘江水暖,橘子洲头烟笼雾锁。
李宗人、陈铭枢、程浅、白健生聚于一艘泊于江心的炮艇舱内。
舱内烟雾缭绕,正中心的地图上箭头交错。
程浅慢悠悠品口茶,说道:“校长亲督津浦,我们若进展迟缓,倒显得桂系拥兵自重了。依我看,克日编组完毕,便沿京汉线北上,直取郑州、石家庄,和冯焕章的第二集团军会合。”
白健生眉头微皱,
“部队集结尚需时日,鄂西、湘西的部队调上来至少要半个月。再者,唐升智旧部刚收编,军心不稳,贸然北上,恐后方生乱啊。”
“健生多虑了。”
李宗人并不觉得后方会出问题,不过他也没过多解释,转头便看向了陈铭述,
“真如,你粤军怎么说?”
陈铭枢放下茶盏,语气干脆,
“第四军北上徐州归了第一纵队序列,我这边剩余部队,随时可以编入右翼,沿京汉线跟进。”
几人低语磋商,时而争辩,最终达成共识:第四集团军即刻编组,沿京汉路北进,牵制豫境奉军,策应徐州方面主攻。
……
翌日,开封。
第二集团军总司令部内。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军装,裤腿扎着绑腿,活像个行伍老兵,参谋长捧着刚译好的电文进来,报说蒋总司令已在徐州定下津浦线作战方略。
“好得很!”
冯钰祥一掌拍在地图上,
“告诉阎百川,就说我第二集团军全体将士,勖勉第三集团军晋军同袍,奉张窃国,山河蒙尘,今日三路义师共举,你我各守战线,奋勇杀敌,不把奉军赶出山海关,誓不罢休!”
电令发出的同时,他又转头下令,
“京汉线各部即刻进入出发阵地,孙良诚部打先锋,韩复榘部跟进,总攻令一下,立刻向北平推,先拿下郑州以北的奉军据点,和津浦线的陈景明部呼应上!”
命令传下,豫中大地上顿时人喊马嘶,一列列灰色队伍沿着京汉铁路向北涌动,钢枪在春日阳光下泛着冷光。
……
四月五日。
晋东正太路沿线,群山叠嶂,春寒犹厉。
娘子关的隘口两侧,晋军第三集团军的工事早已修得层层叠叠。
拂晓时分,一声炮响骤然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奉军的山炮先砸在了晋军前沿阵地上,碎石与泥土飞溅而起。
几乎是同时,晋军的炮火也铺天盖地地压了过去,正太铁路沿线的娘子关、井陉、获鹿诸据点同时打响。
步枪声、机枪声、炮声连成一片。
……
“告诉前线将士,死守阵地,伺机反攻。”
阎西山的声音沉缓,“奉军想打进山西?没那么容易。我们拖得越久,南边的仗就越好打。”
第三集团军与奉军的战事全面发动,正太路百里战线处处硝烟,二次北伐的战火,率先在晋东的群山之间燃了起来。
同一日,直鲁联军似乎嗅到了危险,从韩庄向利国驿发动试探性进攻,第十一军按兵不动,只用炮火将其驱退。
赵成梁来电请示是否追击,陈景明并未多言,只让其等待总攻命令。
……
四月七日,南京国府发表《北伐宣言》,通电全国。
字句铿锵,宣告“讨伐奉逆,统一寰宇”的决心。
七时整,徐州行辕的大喇叭突然响起了校长的声音,沙哑却铿锵,透过广播线传遍全城、全军乃至全华夏。
“国民革命军自北伐以来,扫荡军阀,统一两湖、江西、福建、安徽、江苏各省,今奉张残部盘踞北方,与帝国主义勾结,本军为贯彻总理遗志,完成国家统一,兹下总攻击令——”
陈景明站在第九军指挥部外,看见不远处津浦线上的军列正在加挂车厢,钢轮碾过铁轨的尖锐声响与广播里的誓词混在一处,竟像是天地在为一场大战开锣。
“……三路并进,会师幽燕,凡我将士,戮力同心,有进无退,不达目的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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