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丁家桥党部廊下，夏蝉鸣得正闹。
陈果福凑到陈景明身侧，脸上堆着笑，又道，
“景明，方才看你会上一直没说话，怕是一路奔波还没歇过来？”
“还好。”陈景明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刚从前线下来，中枢政务不太熟悉罢了。”
见陈景明没有兴趣聊裁军的话题，陈果福也识趣的转移了话题。
“慢慢熟悉就好了。”
陈果福顺着话头往下引，
“对了，中央党校那边，下期正要开党政训练班，都是各地选送的青年才俊。你可是名将，要是能抽空去讲两堂课，学员们定然受教匪浅。”
陈果福主动搭茬，陈景明自然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道理。
陈景明笑了笑，随口答道，
“我一介武夫，懂什么党政。”
“哈哈，景明兄还是一如既往的谦虚。”
陈景明的话明明白白透着疏离，意思也很显然，党务是CC系的地盘，他没兴趣掺和。
陈果福多精明的人，听出他不上心，也就打了个哈哈，转而聊了两句前线战事，便借口有事告辞了。
……
当晚八点，校长官邸的小客厅灯火通明。
客厅内坐满了人。
何英钦、刘峙、钱大钧，陈诚等等黄埔老人，以及杨永泰、张群这些个政治幕僚。
当然了，还有葛敬恩，贺国光这些负责设计、监督各部的文人。
连俞飞鹏也特意从财政部赶了过来。
满屋子都是校长的嫡系心腹，烟气混着茶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众人正说着新疆的事。
今天下午杨增新刚发来通电，宣布服从国民政府，改旗易帜。
刘峙笑着说，“这回西北也定了，全国便真算一统了。”
话音未落，便有下人进来禀报：“陈将军到了。”
客厅内的气氛凝固了一瞬。
宋三姐笑呵呵替校长答道，
“景明过来，还需禀报什么，直接带进来即可。”
下人看了眼校长，见校长神色自如，这才转头回去汇报。
不多时，陈景明迈步进门，冲着校长敬了个军礼，
“校长。”
满屋子人都起身致意。
陈丞甚至想为陈景明搬个凳子过来，不过却见陈景明目光极快地扫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他便又缓缓坐了回去，只点头示意。
校长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地点了下头，
“坐吧。正说裁军的事，你来得正好。下午中政会已经给冯、阎、李、杨几位发了电报，严令不准再收编溃兵，各部都要适量裁减。你是前敌总指挥，一线情况最熟，也说说看法。”
一句话，便把话题转移到了裁军这上面。
满屋子人都心知肚明，裁军是假，削藩才是真的。
冯、阎、李三家手握重兵，盘踞数省，不可谓不是校长的心腹大患。
不过还是那句话，削藩得先正己，中央军自己不先裁，便压不住地方实力派。
但怎么裁、裁多少，才能既做足“以身作则”的样子，又不伤黄埔嫡系的根本，才是今晚要议的核心。
陈景明随便打了个哈哈，而后便看向了何英钦，
“敬之兄乃总参谋长，此事应是敬之兄开这个头才对。”
此话一出，何英钦也只能开口道，
“校长，我先报个数据，我第一集团军名义上四个军团，实际兵力五十万出头。照眼下的财政收入，养这么多兵肯定撑不住。真要裁，至少得裁掉三分之二以上，国库才能负担得起。”
“敬之兄这话不妥！”
刘峙当即皱了眉，身子往前倾了倾，“第一集团军是校长的嫡系，是根本。手里没兵，说话就没底气。一下裁掉三分之二，万一冯、阎那边阳奉阴违，将来出事怎么办？”
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从陈景明身边挪开，着重到了裁军一事上。
毕竟，这才是关乎所有人切身利益的事情。
校长也没在关注陈景明，抬手压了压，示意刘峙继续，
“蔚文说到点子上了。这就是咱们今晚要定的事情，怎么裁，才能既让中央有面子，压得住各方，又不伤咱们自己的根本。”
正在此刻，葛敬恩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
“总司令，设计部拟了个方案，核心是八个字：废军改师，合并缩编。把现有的军级番号全部取消，改设师级建制。几个军合并成一个师，表面上番号少了，队伍看似缩了，可人并没散。”
陈景明闻言，目光挪到了他身上，军改师……他也有想过，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居然还真有人敢直接提出来。
这可是个得罪人的活。
不过想到其身份，总司令部参谋处长，加设计部主官，以及浙江嘉兴的籍贯后，陈景明又释然了。
他不得罪人，谁来得罪人？
张群挑眉问道：“怎么个并法？”
葛敬恩很快回答道，
“比如第一军三个师，合并为第一师；第九军三个师，合并为第二师；第十一军合并为第三师。以此类推，集团军下面直辖师，层级少了，番号也减了，对外也好交代。”
钱大钧摸着下巴沉吟着开口道，
“番号是少了，但人往哪塞？三个师并成一个，就算改成三旅九团的甲种师，编制也装不下。多出来的军官怎么办？总不能全遣散了吧？”
“这好办。”
贺国光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世故，
“主要还是看监督部怎么个‘监督’法。我的意思是，编余的军官，全塞进军官研究班、编余军官队，照常发薪，不安排实职，挂起来养着。等将来要扩编了，再从中选人。面子上是裁了，实际上人还在咱们手里。”
贺国光，四川陆军速成学堂和陆军大学毕业，深受校长器重的智囊人物。
“贺次长这个法子好，但在下觉得还不够。”
陈丞也开口了，许是觉得自己得有些存在感，不然不好争权，于是道，
“军官好安置，但我觉得，士兵才是真正的麻烦。
“我的想法是，合并的时候，直接把各军的老弱病残裁掉，精锐骨干集中编入新师。名义上裁了三分之一的兵，实则裁掉的都是不能打的，留下的全是最能打的。队伍看着小了，战力反倒更强。”
(https://www.mangg.com/id225240/11992418.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