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洛塞奥竞技场。
阿奋靠在观众席通道的廊柱旁，阴影半掩着他的身体，只露出半边脸。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滤嘴被牙齿咬得微微变形。
阿奋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越过那些挥舞的手臂和乱飞的纸屑，牢牢钉在擂台中央。
那里，牛战士正像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他刚结束一场战斗——对手是个体重超过两百磅的壮汉，此刻正瘫在围栏边，意识模糊地抽搐。
裁判蹲在他身边数秒，手臂起落之间，胜负已定。
“3、2、1，获胜者是牛战士。”
牛战士举起胳膊，随之而来的是观众的尖叫和欢呼声，声浪从四面八方的看台上压下来，几乎要把穹顶掀翻。
“小老大，”阿奋没回头，声音在嘈杂中显得含糊，“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再等等。”
斯卡蒂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声浪吞没。
她并没有看擂台，而是扫视着嘈杂的观众席。
如果成龙到了，他一定就混迹在这里。
没有任何熟悉的身影。
甚至连小玉都没看到。
斯卡蒂微微皱眉。
“难道他们溜进后台了？”
她低声自语。
这个可能性很大。
成龙不是干等机会的人，尤其在他们已经知道符咒真假的情况下。
他一定会试图抢在她前面拿到牛符咒——
那样最好。
就在这时，斯卡蒂身后的拉苏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的目光落在拉苏脸上。
“成龙来了。”
阿奋替拉苏做出了回答。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没有离开拉苏。
虽然已经见识过拉苏这种特殊预感，但阿奋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拉苏现在对于成龙的反应，”他顿了顿，补充道，“简直比狗还灵。”
周也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拉苏留了个心眼，我们甚至不知道成龙已经听到了假符咒的事，还盯上了我们。”
话音未落，擂台的灯光骤然变化，音乐同时响起，鼓点密集得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
牛战士的下一位对手登场了。
聚光灯追着那个身影。
他穿着标准的摔跤手装束：亮蓝色的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下巴。
身形比牛战士瘦削很多，但肌肉线条流畅，步伐轻盈利落。
他高举双臂，向观众致意。
然而，就在他踏上擂台边缘绳索，翻身跃入的刹那——
拉苏又抽了一口气。
“他绝对是成龙！”
斯卡蒂有些惊讶。
这场比赛胜者可以摘下败者的面罩，并终结对方的摔跤手生涯。
但她还是想不明白，成龙到底为什么觉得自己能战胜有牛符咒加持的牛战士？
不过，如果有人告诉她成龙能赢，她也不会有丝毫意外。
毕竟他是成龙。
战斗已经开始。没有冗长的开场，牛战士像一辆启动的坦克，直接碾压过去。
戴着蓝色面罩的“斗牛士波郎”显然猜到了牛战士头顶那枚牛符咒的恐怖之处。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甚至没有尝试格挡，而是在牛战士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闪转、腾挪、侧滑、后仰。
牛战士的攻击从他面罩前堪堪掠过，打空了，砸在擂台柱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擂台似乎都跟着一震。
“好样的，牛战士！碾碎他！”
“波郎！躲什么！像个男人一样打！”
观众的咆哮声一浪高过一浪。
一个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胖子挥舞着钞票，脸涨成猪肝色，嘶吼着：“无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打啊！”
在观众眼里，这是一场可笑的猫鼠游戏。
但在斯卡蒂眼中，这不过是老叟戏顽童。
牛战士甚至没有认真。
他的攻击大开大合，充满力量感的表演性质多过技巧。
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提前结束——即便没有牛符咒，牛战士也是一名足够优秀的摔跤手。
更何况有了牛符咒的加持，他不仅有了更强大的力量，也有了匹配这份力量的体魄。
完全可以迅速结束比赛。
但他没有。
牛战士甚至故意留给成龙调整的时间。
擂台上，成龙确实是有苦说不出。
每一次躲闪都拼尽全力，牛符咒赋予的力量太过霸道，仅仅是拳风擦过手臂，都震得他小臂隐隐发麻。
他只能利用技巧，像在刀尖上跳舞，勉强维持着不被打下擂台，或者不被直接抓住。
斯卡蒂看出了成龙的意图——他在找破绽。
牛战士的表演性动作太多，破绽不是没有，但每一次成龙试图切入，牛战士都能恰到好处地收住攻势，仿佛那些破绽本身就是诱饵。
成龙只好继续拉扯。
他在耗时间，试图拖垮牛战士的耐心。
时间在激烈的攻防中被拉长。
牛战士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一变。
同一个攻击动作，他做到一半，速度猛地一提——成龙被这手‘快慢刀’打了个措手不及，直接被抓住然后被牛战士举了起来。
“结束了。”
斯卡蒂转身，不再看擂台一眼。
擂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牛战士腰腹发力，猛地转身，将成龙狠狠砸在帆布地面上。
“砰——！”
整个擂台仿佛都向下沉了一瞬。
尘土从帆布缝隙中扬起，在聚光灯下形成一小团朦胧的光雾。
观众席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咒骂、口哨，声浪几乎要掀翻穹顶。
“我们走。”
斯卡蒂迈开步子朝通往竞技场外的出口走去。
特鲁回头看了一眼擂台上。
那个蓝色的身影正痛苦地蜷缩起来，试图缓解背部传来的剧痛。
牛战士站在他旁边，举起双臂接受欢呼，头顶的牛符咒在灯光下反射着蓝色的光。
特鲁又看了看斯卡蒂，她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然后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
阿奋却没有立刻动。
他的双手抓着栏杆，目光紧紧锁着擂台。
成龙在遭受重击后，竟然没有立刻昏厥，而是咬着牙翻滚了两圈，勉强躲开了牛战士的肘部坠击。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擂台边缘，抓住绳索，颤巍巍地想站起来。
“小老大……”
阿奋忍不住开口。
他朝着斯卡蒂的背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一丝他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焦急，“我觉得……成龙还有机会。”
斯卡蒂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减慢。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成龙输了。”
四个字。
阿奋愣在原地。他看着斯卡蒂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的阴影里，心情莫名地沉了下去。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边，目光同样投向擂台上那个还有战斗能力的身影。
“如果没有那枚牛符咒，”周的声音很低，“你我都知道，最后赢的人会是谁。”
“确实。”
拉苏看向了在被接连重创后还有一战之力的成龙，“毕竟被成龙追着揍了这么多次……”他摇了摇头，“我们比谁都清楚他的真实实力。没有符咒，牛战士不会是成龙的对手。”
阿奋没有说话。
擂台上，成龙再次被击倒，又再次站了起来。
他看了最后一眼那个倔强的身影，叹了口气，拍了拍周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转身跟上了斯卡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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