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下,淳于越的唾沫星子乱飞。
老儒生骂得太狠,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崩起。
枯瘦的手指颤抖着,直指高高在上的监国宝座。
“屠戮大臣!残害手足!”
“你……你这等暴虐行径,史书上定会记你一笔桀纣之名!”
几个上了年纪的文官趴在地上,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哀嚎着先帝。
李斯站在左侧首位。
没吭声。
但他胸口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右手大拇指的指甲深深掐进食指的肉里。
掐出了一道泛白的月牙印。
大殿里像煮沸了一锅开水,吵闹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
扶苏靠坐在坚硬的黑木椅背上。
他没有看唾沫横飞的淳于越,也没有看眼神阴沉的李斯。
他抬起左手,两根手指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然后,闭上了眼睛。
眼皮一合。
就把下方这上百号大秦权臣,连同那些噪音,全部挡在了外面。
意识深处。
一道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浮现。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非常清脆,盖过了一切杂音。
【叮。】
【奖励一:暴君值五万点。】
【奖励二:大雪龙骑,十万。】
扶苏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击了一下肋骨。
十万。
他看着蓝色光幕上缓慢旋转的一张暗金色卡片。
卡片上流淌着水波一样的文字。
【兵种:大雪龙骑。】
【装备:深寒陨铁重甲、陌刀、十石重弩。】
【坐骑:极北雪原重血马,全覆式马铠。】
【特性:绝对忠诚。只认宿主一人。无视士气打击。免疫任何收买与恐惧。】
【后勤:由系统能量维持巅峰状态,兵器永不磨损,无需耗费大秦一粒粮草。】
【注:大雪龙骑已存入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意念具现。】
扶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咽下喉咙里的干涩。
大秦的军力确实强盛,百万带甲之士横扫六国。
但现在,最精锐的百战老兵全跟着始皇帝去东巡了。
留在咸阳城里的是什么?
五万京城卫戍军。
可这十年里,赵高是中车府令,掌管宫门出入和皇帝车驾。
李斯是当朝丞相,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和军营。
这些卫戍军里,有多少是赵高和李斯的死忠?有多少人拿着他们给的金银?
刚才他在大殿上,把皇帝最宠爱的小儿子砍了脑袋。
把皇帝最信任的近臣砍了手,拖出去分尸。
消息只要一传出这道宫墙。
今晚,就可能会有将领打开城门。
打着“清君侧,诛叛逆”的旗号,带着大军冲进咸阳宫,把他这个监国公子乱刀砍死在床上。
大秦的军法,向来认虎符不认人。
但他现在连半块完整的虎符都没有。
扶苏的右手搭在青铜桌案上。
食指指肚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
他不需要和李斯玩什么权谋平衡。
也不需要跟淳于越辩论什么儒家大义。
更不需要去军营里一个个甄别谁是忠臣谁是内鬼。
当手里握着能碾碎一切的绝对暴力时,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只是一层薄纸。
一捅就破。
“系统。”
扶苏在意识里下达指令。
“提取大雪龙骑。”
【请宿主确认提取数量与具现坐标。】
扶苏脑子里过了一遍咸阳宫的布防图。
“十万。”
“坐标:咸阳王宫外围。”
“封锁所有九个宫门,包围主殿广场。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敢踏出宫门半步,杀无赦。”
脑海中。
那张暗金色的卡片骤然碎裂。
化作无数刺眼的金色光点,冲入无尽的虚空。
【具现指令已下达。】
扶苏慢慢睁开眼睛。
大殿里还是乱糟糟的。
淳于越骂累了,嗓子哑得发不出声。
他正扶着一根黑漆盘龙柱大口喘气,刚才不小心踩到一片散落的竹简,差点崴了脚。
一个胖脸御史跪在地上,正拿袖子拼命蹭膝盖旁边的血迹。
李斯终于动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清了清嗓子。
准备搬出大秦律法,联合所有官员,强行限制扶苏的监国之权。
“长公子……”
李斯刚吐出三个字。
“叮当。”
大殿门外,挂在飞檐上的一串青铜风铃,突然响了一声。
很清脆。
但外面并没有风。
紧接着。
李斯面前那张小桌案上,青铜酒樽里的酒液开始晃动。
一圈圈细密的波纹从中心荡开,撞在杯壁上。
脚下的黑木地板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起初很微弱。
就像是远处有几辆沉重的马车碾过石板路。
但仅仅过了三次呼吸的时间。
震颤感骤然变得密集、狂暴。
“轰隆隆——”
一阵低沉压抑的轰鸣声,翻过咸阳宫高高的红墙,滚滚而来。
像是有夏天的闷雷,贴着地皮一路炸响。
哭天抢地的百官停住了声音。
几个御史吓得手里的玉笏板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大殿里那口青铜香炉被震得一歪,烧红的香料弹了出来,掉在地毯上。
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刺鼻的糊味散开。
淳于越死死抱住柱子,手背上的皮都磨破了。
他惊恐地看向敞开的大门。
“地龙翻身了?”
李斯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老头子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
他早年跟着始皇打过仗,听过兵团冲锋的动静。
这不是地龙翻身。
是骑兵。
是重甲骑兵!
可咸阳内城怎么会有重骑兵?卫戍军穿的都是轻便的皮甲!
“咴——!”
一声尖锐凄厉的战马嘶鸣,硬生生撕开了宫廷上空的死寂。
透着一股属于极北冰原的野性和狂躁。
紧随其后。
是无数声战马的狂嘶汇聚成的一股声浪。
包着铁掌的马蹄,狠狠砸在广场的青石板上。
“砰!砰!砰!”
声音震耳欲聋。
大殿屋顶的瓦片被震得哗啦啦直响。
房梁上积攒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了百官一身。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传开。
“兵变?”
“有乱军杀进宫了?!”
胖御史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自己的矮桌底下,撅着大屁股发抖。
李斯的脸“唰”的一下退去了所有血色。
惨白如纸。
他第一反应是京城卫戍军里的某个将领哗变了,想趁乱夺权。
但外头这股要把地皮踩碎的重量感,绝对不是京城里那些巡逻部队能弄出来的!
这得是常年在外征战的铁血边军!
到底是谁把边军调进城了?
大门外的阳光似乎被什么庞然大物挡住了。
一阵沉重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逼近了台阶。
“铿。铿。”
那是厚重的生铁甲片互相撞击发出的声音。
带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杀气。
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大殿门口。
是咸阳宫的一名禁军守将。
他的头盔不知道掉哪去了,头发散乱。
肩膀上的皮绳断了一根,青铜甲片松松垮垮地挂在胸前。
满脸都是冷汗,汗水把睫毛都糊住了。
他没走路。
他是被门槛绊了一跤,直挺挺地扑进来的。
下巴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疼,双手双脚在木板上拼命划拉,从胡亥刚才留下的那滩血迹上滑了过去。
“报!”
守将的声音劈了叉,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扯过木头。
充满了极度的惊骇和绝望。
他颤抖着手,指着殿外。
“长公子!”
“外……外面……”
他猛喘了两口粗气,眼珠子因为恐惧凸出眼眶。
“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支恐怖的重装骑兵!”
“人马俱甲……已经把咱们咸阳宫围得水泄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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