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祝如意本来想把白天那个全楼封闭走廊项目的事跟沈谦说说。那个账目她越看越觉得别扭，专款不专用、口头批复、事后追缴，每一环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但沈谦进门的时候，她看见他的脸色有些白，眉间的竖纹从进门到坐下就没松开过。他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鞋，第一句话是：“如意，有水吗？今天会多，没顾上喝。”
祝如意赶紧给他倒了一杯：“你歇会儿，还有一个菜炒下就开饭。”
她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反正这事跟她自己也没多大关系，就是觉得不太合理而已。替学校憋屈，替丁主任无奈。他是管得了，但她不想让他再操心了。
吃饭的时候她换了个话题：“谦哥，瑶瑶姐说明天下午要到我们学校。全区高中合唱比赛在我们学校办。”
“哦？”沈谦夹了一筷子青菜，“那你们可以见面了。”
“对，我来看看现在有没有好喝的新品，明天请她喝个小甜水。”祝如意低头翻着手机外卖app，“你会请刘秘书他们喝东西吗？平时他们也很辛苦。”
“会，我有一张卡在恒宇那边，遇到集体加班，会委托他给大家点咖啡或者奶茶。”
“我们学校也会点咖啡，但不是个人掏腰包。”祝如意放下手机，“他们开票的时候增加就餐人数，把咖啡钱算进去。”
沈谦放下筷子看着她。
“小丫头，你这是不合规的，虚增人数，弄虚作假。”
“又不是我干的，只是我知道这些内幕。”
“加班本来就辛苦，恒宇知道的，给大家按餐标上限订餐，咖啡奶茶从我个人卡里出。”
“哎呀，做沈书记的下属真不错。”
“呵呵，当沈书记的老婆不是更好？”
“嘿嘿，必须的，好得不能再好了。”祝如意站起来绕到他旁边，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那明天我请瑶瑶姐喝小甜水，沈书记是不是也赞助下？”
“赞助，必须赞助。还有你办公室那位大姐，一起。”
他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个红包。祝如意点开一看，五百二十块，她立刻收了款，嘴上还不忘抱怨：“我们校长可小气了。平时我加班从来没报销过餐费，他也没给我发过什么补贴。行政领导加班都又吃又喝。”
“呵呵，那你不加班。”
“不行，不把工作做好，良心上过不去。”
“看来我的小如意很有责任心。”
“是的，工作虐我千百遍，我待它如初恋。”
沈谦正准备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初恋是那小子吗？”
祝如意一愣，她没想到他会接这个话。
“不是。”
“呵呵，讲讲。”
“高一。”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我入学分数不高，没资格上强化班。他是强化班的，有一次晚上放学，我自行车链条掉下来了，他停下来帮我修好的。后来只要我爸没晚自习，放学我就和他一起走。有一天车胎通了，他骑车送我回家的。”
沈谦的脸色有点阴了。
“干嘛，你吃醋啊？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嗯，有一点。”他拿起筷子继续夹菜，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我也想骑单车带你。”
“太累了，周末我们出门，你电瓶车带我。”
“嗯，可以，就这么决定了。”他忽然笑了一下，“那后来呢？”
祝如意把背转了过去。沈谦看不见她的脸，但看见她的肩膀绷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压了上去。
他等了几秒，没催她。
“后来，”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没有后来。”
沈谦放下筷子，伸手把她的手从她膝盖上拉过来，拢在自己掌心里，她的手指有点凉。
“如意。”
“第二年春天他就走了，白血病。”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泪才掉下来。没有声音，就是一滴一滴地往下砸，砸在沈谦的手背上。
沈谦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脸埋在他胸口，他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来回捋着。
“对不起，如意，让你难受了。”
她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没事，没有结果的初恋都是痛苦的。”
“如意，”他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现在有了我。”
“嗯。”
“你可以把他放在心底，甚至也可以偶尔怀念。”他松了松胳膊，托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但你这里，必须百分之九十都是我。”
他伸手指了指她胸口。
祝如意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把自己的手覆在他指着她心口的那只手上，按了按。
“这里百分之一百都是你。现在身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沈谦看着她，没再说话。他把她重新拢进怀里，下巴搁回她头顶。
“红包收了？”他忽然问。
“收了。”
“明天请瑶瑶喝东西，不够再跟我说。”
“够了，五百二呢。一杯奶茶才三十。”
“呵呵，那剩下的算你的劳务费。”
“我请客你出钱，我还要啥劳务费？”
“你请瑶瑶，用的是你的心意。我出钱，是赞助你的心意。劳务费是奖励你帮我传递心意。”
祝如意从他怀里仰起脸：“沈书记，你以后不当书记了可以去当个语文老师。”
“呵呵，我本来就是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的。”
“难怪，绕来绕去的，一套一套的，把人绕晕了还得说谢谢。”
“呵呵。”他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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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记今天骚了一把，估计是大姨父来了，还小心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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