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清越被周慕远叫醒。
她迷糊着睁开眼睛,看见周慕远已经穿戴整齐。
“不要,再睡会,昨天被你累到了。”
“八点,约了产检。”
姜清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
“怎么又产检?前几天我才查过。”
“上次那么多指标不合格,我不放心,辛苦清清再查一次,好不好?”
姜清越瞧着自家老公这张帅脸,起床气都小了。
“嗯,好。”
医院产科的人很多。
姜清越前往自助取号机,周慕远推着轮椅跟在旁边。
她按了两下屏幕,没反应。
又按了两下,屏幕彻底黑了。
“好像坏了?”
导诊走过来,看了一眼。
“这台坏了,你们去对面那台取,就在B超区旁边,直走右拐,两分钟。”
姜清越点头:“好,谢谢。”
“姜总?好巧。”
姜清越回头。
薄凉正眉眼温和地望着他们。
“薄总?”姜清越意外,“你怎么在这?”
“我母亲在这边住院,过来看看她。”
薄凉上前两步,目光从姜清越脸上移到她旁边的轮椅上,对上周慕远的眼睛。
“这位是周总吧。”
他伸出手,语气真诚,没什么多余的客套。
“久仰,我是薄凉,山月记项目的合作商,一直想找机会见您一面,今天倒是巧了。”
周慕远抬手回握:“你好。”
“周总比新闻上看起来精神很多。”
姜清越打断:“谢谢,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是要去取号吗?”薄凉主动开口。“我帮你,你们在这等着,别错过了B超的叫号,这里人多,不然又要重新排队。”
周慕远打断:“不用麻烦薄总,我去就可以。”
“不麻烦,对面取号机有一段台阶,落差挺大,轮椅不好过,周总在这儿等着就好。”
不等姜清越说什么,薄凉已经接过她手中的证件离开。
姜清越立刻看向周慕远。
男人没什么表情,可轻叩扶手的指尖出卖了他此刻微微低落的情绪。
姜清越抿了抿唇,垂眸看着他。周慕远被看穿了小心思,下意识别过脸。
她不肯,追着他,把他的轮椅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周先生,躲什么?”
她声音清清亮亮,娓娓道来。
“决定接受现状,并不代表你要咽下所有情绪,也不代表你非要在这种时候继续装开心。”
周慕远抬眼,直言不讳。
“嗯,我不开心,因为帮不上你。”
姜清越半蹲下身子,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亲。
“这样呢?开心点?”
薄凉回来得很快,看到两个人正在腻腻歪歪,脚步顿了顿。
等他们分开,薄凉才把手里的两张号单递给姜清越。
“B超区五门,前面还有四个人,你现在过去刚好。”
姜清越接过:“谢谢薄总。”
她拿着单子先去做了B超。
长廊内只剩下周慕远和薄凉两人。
薄凉没走,低声开口。
“周总,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和您请教。”
“ZJ的医疗板块,我之前看过一些公开资料,你们在神经修复和靶向药物上投入很大。”
“我很好奇的是,如果药物研制出来了,你怎么才能知道药物的疗效?会不会找一群人试药?”
周慕远抬眸,语气平静。
“临床试验是每款药上市之前的必要阶段,但能走到临床这一步,对药物的把控都会慎之又慎。”
“而且不应该叫试药,人不是小白鼠,他们只是和研究员一起参加了这款药物的研发。”
周慕远盯着他,一字一顿。
“如果我没记错,薄总应该是做布品生意的,怎么对药物这么感兴趣?”
薄凉轻笑:“随便问问,因为看到最近ZJ的市值,赚到钱了嘛,想东施效颦一下。”
周慕远没再看他。
“ZJ的市值不是因为药物研发。”
“我知道了,不管怎么说感谢周总,那我先走了。”
薄凉起身离开,径直进了电梯。
电梯数字向下滚动,薄凉想到周慕远刚才的回答,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参与药物研发?
说的还真是好听。
电梯门打开,薄凉将手中的文件直接丢进垃圾桶。这些病历都是伪造的。毕竟探望母亲嘛……可是他哪里来的母亲呢?
姜清越做完B超,拿着报告单走出来。
“薄凉呢?”
“走了。”周慕远迎上去,接过单子,立刻仔仔细细地看。
胎心,羊水指数,胎盘位置……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在确认。
“周先生,别担心,医生说了B超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周慕远低声:“你的血指标还是不太好,缺微量元素,贫血。”
他会找专业的营养师帮她调理,接下来要时时刻刻关注。
姜清越:“每一项都做了,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嗯。”周慕远把产检本收好:“公司那边,需要我去一趟,李斯年在楼下等我,我让保镖送你回去。”
“好。”
离开医院,周慕远嘱咐:“到家发消息。”
周慕远上车,车窗降下来一半,直到车开出去才收回目光。
别墅内。
王妈正在厨房准备午饭,哆来咪在客厅角落里充电,看见她,兴奋地叫了两声“妈妈”。
姜清越直接去了二楼书房,打开她的私人电脑。
她从包的最底层摸出那个U盘,昨晚听到周慕远和李斯年的对话,她才把这个东西想起来。
她将U盘插进电脑。
密密麻麻的文件夹弹出来,最早的是十八年前,按照日期排列。
她点开第一个。
是一份实验数据,姜清越看不懂,但大致可以推测是一些药物成分的配比率,还有凝结反应情况。
这些东西,有什么好藏的?难不成是老周家的秘方?这么多人都在找它。
姜清越不明白,顺势点开第二个文件夹。
里面是手写扫描件,字迹潦草,纸页发黄。
她盯着屏幕,视线和躯体都开始变得僵硬。
【第12次给药,受试者A出现急性肾衰竭,已送医,未上报。】
她往下翻。
【第17次给药,受试者B,C同时出现抽搐,抢救无效,死亡。】
【第23次给药,受试者三人死亡。上级指示,继续调整配药情况,适当加大剂量。】
姜清越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没动。
另一个文件夹是照片。
黑白打印,像素不高,但能看清。
铁架床,白床单,瘦骨嶙峋的人躺在上面,手臂上插着管子,嘴角有白沫,眼睛半睁不睁,瞳孔散大。
一张,两张,三张……她数不清有多少张。
最后一张,是一份名单。
受试者48人,存活0人。
自此,周氏药企精神类靶向药研发失败。
姜清越盯着文件里最后一行字,胃里不住地翻搅,她强忍着没吐。
最后一个文件,是一段录音,姜清越手抖着点开,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
“行军,还是不行,又失败了,肝肾毒性太大了,那些人根本承受不住。”
姜清越蹙眉,并不认识,但是下一秒响起的是周行军的声音,比现在年轻很多,却仍旧有辨识度。
“那就继续试,试到行为止,这批药上市,不仅仅能治好你的病,还能赚这个数。”
“席姗啊,这个药当初可就是为了你才研发的,这些临床试验还是你亲自选的人呢。”
女人开口:“我知道,慕远还小,我不想让他看到一个疯疯癫癫的妈妈。”
录音到这里断了。
最后几秒,是女人很轻但毫无悔意的一声叹息。
姜清越面对着屏幕,浑身发冷。
音频里面的女人是周慕远的母亲,席姗。
提出试药,为了治病的人竟然是周慕远的母亲,而周行军为了赚钱,顺水推舟。
那些照片冲击力很大,姜清越不受控制地跪坐在地板上。
终于没办法再忍,终于吐了出来。
吐到眼泪溢出,手指冰凉。
王妈听到动静跑上来,推开门,看到姜清越正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哪怕是孕反最严重的时候也没这个样子啊!
“夫人!您怎么了?”
姜清越艰难地摇头:“没事,吃坏肚子了而已。”
“我扶您起来,我去叫医生。”
“不用。”姜清越勉强站起来,腿还在抖,“王妈,我洗个澡就好。”
王妈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多问。
离开书房之前,姜清越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清除电脑浏览记录。
她走进卧室的浴室,反锁门,蹲在马桶边上又干呕了几次,什么都没吐出来,胃还在不停地痉挛。
冷水扑在脸上,她的理智逐渐回归。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东西,不能给周慕远,绝对不能。
他在乎的人是他妈妈,他所有温暖的童年记忆,都和妈妈有关。
哪怕席姗发病的时候,那样残忍地对待他,他都没有恨过。
可现在如果他知道,他一直想查的真相,罪魁祸首除了周行军还有他母亲,他会怎么办?
席姗就是提出试药的人,是那四十八人死亡链条上的第一环。
姜清越死死攥着这个东西,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不敢再打开,看一眼,她都会痛,替她的周慕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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