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用指腹去擦她脸上的泪,结果越擦越多,流个不停。
心脏也跟着那几滴眼泪一下一下地缩,有点不舒服。
贺珣低声开口,语气软下来一些:“别哭了,我并没有责怪你。”
话音刚落,阮玉真就一头拱进了他怀里,把脸埋在胸膛,闷声闷气地说:“呜呜你刚才还很凶地问我。”
贺珣被她撞得往后靠了靠,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这么委屈了,还不忘控诉他。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从喉咙里呼出一口气,手掌落在她后背上,轻轻顺着气。
阮玉真哭了好一会儿,哭到一半更委屈了。
来这里这么久,她每天都在演戏,对贺珣撒娇是真的,心虚害怕也是真的。
她享受这个身份带来的东西,大房子、漂亮衣服、花不完的钱、一个长得好看还会哄人的老公。
但与此同时,她也得背着阮玉真这个名字底下的所有旧账。
她越想越难过,哭到后面已经不是因为害怕了,是替自己委屈。
想跟贺珣说那些都不是她做的,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怎么说?
说她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进来的?
贺珣只会当她在推卸责任,说不定还会以为她是精神出了问题。
她只能把那些话全塞回肚子里,然后祈祷在真相被翻出来之前跑得掉。
半小时后,阮玉真哭累了。
从贺珣怀里抬起头来,眼睛也肿了,睫毛湿透了黏在一起,她吸了吸鼻子,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是杀是剐,随你便吧。”
贺珣完全不知道他老婆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把怀里的人往外揪了揪,让她坐直了面对他。
阮玉真的眼睛哭肿了一圈,嘴唇抿着,一副认命等罚的模样。
看着她这张脸,他问:“你觉得我在责备你吗?”
阮玉真抿着嘴唇不吭声,眼珠子往旁边飘。
“昨晚有个自称你高中同学的女人来找我,她脸上有疤,叫维拉亚,你有印象吗?”
阮玉真抽噎了一下,怯怯地摇头,当然不能说有印象,说了就得解释为什么拉黑人家。
贺珣的手顺着她后背慢慢捋了两下,慢条斯理地说:“她给我看了你高中时候的照片。”
阮玉真眼角一抽,刚刚收住的眼泪又有往外涌的趋势,瘪着嘴喊“老公”就要往他怀里拱。
他这次没让她拱,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老老实实坐在自己腿上。
指腹蹭过那片被泪水泡得有些发红的皮肤,语气淡地落得稳当:“真真,我接受你过去的错误,毕竟没有人会突然变得成熟。”
阮玉真的心口一颤,垂着眼继续听他往下说。
“维拉亚的事我已经解决好了,她以后不会再来烦你。”
阮玉真抬眼看着他,眼眶里还蓄着泪,忽然又要往他怀里拱,皱着小脸呜呜地说:“老公,你怎么那么好。”
这回贺珣没拦她,手掌搭在她后背上,任她拿脸蹭他的脖子。
蹭了一会儿,她从他怀里仰起脸来,睁着那双圆圆的眼睛,试探着问:“老公,如果我骗了你怎么办?”
贺珣垂眼看她,手指在她后颈上慢悠悠地按了下:“那要看你骗了我什么。”
接着指腹从她后颈滑到耳后,蹭过那块薄薄的皮肤:“难道你还有其他事情瞒着我?你现在说,我或许会原谅你。”
“或许”两字,还是让她心口一紧。
这人在商场上一贯说话留三分,连这种事都不给她一个准话。
她才不说呢。
阮玉真抿了抿嘴,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不接这个话。
紧接着,贺珣想起什么似的,语气意味不明地补了一句:“听说你高中谈恋爱了?”
她从男人肩窝里弹起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污蔑!老公你要相信我。”
贺珣轻哼一声,爱不释手地在她臀侧摩挲着。
阮玉真缩了一下,趴在他肩窝里听着他往下说。
“外面的男人都是肤浅的东西,他们看上的无非是你这张脸,这种男人只值得利用,然后一脚踹掉。”
他的妻子没什么社会阅历,不知道外面有多少男人表里不一,不少漂亮姑娘就是被这种表面功夫骗了。
在他看来,他的妻子虽然以前走过弯路,但本质上就是一张需要他呵护的小白花。
笨笨的,娇娇的,动不动就哭,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怎么还手。
这样的小白花最容易遭人惦记,他得时刻看管着,不能让她有机会被别人哄走。
所以他觉得有必要好好教育一下她,让她明白看人不能只看外表,不要随便相信外面的人,除了他,其他人都不能信。
“所以,真真。”贺珣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脸来,低着声音说:“只有我,我是你的合法丈夫,我们的利益是一体的。”
“你要相信我,学会依赖我,在澜海,你可以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就算捅破了天,还有太一给你顶着。”
他说完,嘴角带着点温润的笑意:“答应我,以后好好待在澜海,不许往外跑。”
阮玉真愣愣地点了点头,脑子里还在转他前一句话,也没细想后面这半段到底哪里不对。
贺珣这才满意地低头,亲了亲她的小嘴巴,把唇上那点残留的咸味都吻掉了。
亲了好几下,他才退开一点,垂眸看着趴在他怀里的妻子,她睫毛温顺地垂着,嘴角还带着哭过之后那点娇憨的弧度。
贺珣心里那点判断在这张脸面前有点站不住脚。
维拉亚手机里那些照片里的人是她,可怀里这个软塌塌的一团也是她。
所以,他更愿意相信前者是过去的壳子,后者才是本来的样子。
安静了不到一分钟,贺珣又故作疑惑地开了口:“真真,我突然还有个疑惑。”
话一落地,阮玉真在他怀里的身体倏地微绷起。
“是哪里有问题,以至于让你养成了干坏事就想跑路、连老公都不要的毛病。”
“……”
怎么回事,她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来了。
阮玉真疑惑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对上他的视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看着她,嘴角还弯着,眼底安安静静的,等一个回答。
-
夜深,人不静。
暖灯笼着床面,被子已经被踢到了床尾,皱巴巴地堆成一团。
阮玉真软成一滩水,头发湿透了贴在身上,后背的薄汗闪着细碎的光。
抬手的气力都没了,酸得发颤。
麻麻的,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对方
她呜呜哭着,声音沙哑,手软绵绵地推了推贺珣的腹肌。
“老公……我好累哦。”
贺珣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她后腰上,撩眸看着她,表情淡淡的,额角有一层细汗,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仿佛没听见她的求饶。
阮玉真见他不理,又哭又骂地折腾了一阵——说他是狠心男人,不知道疼人,一点也不好,说自己是病人脚刚好没多久,骂到一半又改成撒娇,蹭着他的下巴哼哼唧唧。
贺珣始终没松口,手掌扣着换了个角度,重重好几下。
每.一次他就问一句:“会不会乖。”
阮玉真的声音支离破碎,最后哭着说“会乖,真的会乖。”
过了好一会儿,再一次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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