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3日晚，国王杯首回合那场两位数的大胜收官，皇马正式进入了一年一度的冬歇期。
穆里尼奥难得大方，给全队放了整整一周的假，12月29日再归队备战，新年第一战，是1月3日客场对阵赫塔菲。
对西班牙人来说，圣诞和新年是一年里顶顶重要的日子，更衣室里早早就弥漫起归心似箭的味道，一个个商量着回家、度假、陪家人。
谢砚不在其列。
他没打算回国。
太远了，来回一趟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加上倒时差，小一周就没了，太耽误训练。更何况，他本来也不爱过圣诞节。
卢卡斯倒是兴冲冲地来喊他，让他平安夜去自己家里吃顿年夜饭一样的团圆饭。
谢砚笑着拒绝了。
他至今记得小时候的一桩事。
有一年春节，一个平时来往不多的亲戚单位要加班，临时把自家小孩送到他家来过年。
那孩子也不客气，谢檬檬的新玩具，还有年夜饭碗里那只独一份的鸡腿，统统都让了出去。
爸妈一晚上都在低声哄她，让她忍一忍，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
谢檬檬那会儿才多大，到底没忍住，躲进厨房，红着眼睛拽住他的衣角，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我也好不容易过一次年啊。
那句话，谢砚记到了现在。
平时凑一顿饭没什么，可逢年过节，阖家团圆的日子，你一外人上门，对再热情的主人家，都是一种打扰。
卢卡斯一家多半不会介意，可他不能因为人家不介意，就当成理所当然。
做人，得有这点原则。
于是这个冬歇，谢砚干脆把自己扔进了基地，训练量直接翻了平日的一倍，练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他本想喊陈若林留下作伴，结果陈少爷的父母专程飞了过来，要带他去摩纳哥的家过节。
陈若林还特意打电话来问谢砚，要不要一块儿去。
谢砚一口回绝，说自己要训练。
挂了电话，他还有点小得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就不信，若林那小子还能安安心心过节。
一个华国人，过哪门子圣诞节。
自己国家那么多节日都过不完，还上赶着过别人的……傻不傻。
……
12月25日，圣诞节。
马德里的街道空了大半，整座城市都泡在一种家庭团聚特有的安静里，连基地都显得空荡荡的。
谢砚本来打算先去健身房撸一上午铁，没想到推开门，里头已经有人了。
是卡卡。
“你没回巴西过节？”谢砚很意外。
他知道这些老外把圣诞看得有多重，队里上上下下，还没听说有谁不回家的。
“不回了。”
卡卡正对着镜子做拉伸，闻言回过头，笑得一脸灿烂，“下一场我就要复出，得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了点坦诚。
“不怕你笑话，我怕搞砸我的复出。”
“那不可能！”
谢砚答得斩钉截铁，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卡卡看着他，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了，兄弟。”
他轻声说，“不过，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没有回巴西过节。”
谢砚：“……”
人生第一次。
他忽然就懂了，这个总是笑着的巴西人，肩上压着的复出压力，到底有多大。
为了这一天，他连人生里头一个不团圆的圣诞，都心甘情愿地留在了空荡荡的训练馆。
卡卡从他眼里读出了那点没藏住的关心，反倒笑得更开心了，主动岔开话题。
“你呢？你怎么不回去？”
“我们华国人……哦不。”
谢砚挠了挠头，索性说实话，“我不爱过西方人的节日。说句不好听的，圣诞节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对我来说，就是12月份里普通的一天。”
“尊重文化。”
卡卡一点也不恼，笑着朝他伸出手，“那……一起？”
“行啊。”
谢砚伸手跟他一击掌，故意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架势，“等会儿撸完铁，我们去球场，我给你喂喂球，找找感觉。顺便，教教你该怎么跟Yellow King踢球。”
他是看气氛有点沉，才开了这么个玩笑。
卡卡却没有笑。
“头儿也这么跟我说。”
他看着谢砚，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他说，他希望看到我们俩在场上是1+1大于2，而不是小于2。”
谢砚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不只是他自己在期待。
那位坐在教练席上的葡萄牙人，早早就把他和卡卡的连线，算进了往后的棋局里。
他脸上那点玩笑的神色，不知不觉收了起来，对这堂只有两个人的训练课，瞬间认真了十倍。
……
那天的训练结束得比预想中早。
卡卡那位美得不像话的妻子正怀着身孕，带着儿子回了巴西过节，人虽不在身边，每天的视频电话却雷打不动。
眼看时间快到了，卡卡归心似箭，连连跟谢砚道歉，先走一步。
谢砚摆摆手表示理解，自己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悠哉悠哉地往宿舍晃。
然后，他就在基地门口，遇见了马晨曦。
其实这两天，他天天都能碰见她。
一个驻马德里的记者，跟基地混得熟，再正常不过。
谢砚也没多想，每次都是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该干嘛干嘛。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马晨曦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不是……
她天天掐着点跑来这儿假装偶遇，本以为放了假，这人形单影只的，总会缺个一起吃饭的人，总会开这个口。
结果他倒好，一次都没接茬。
你倒是开口啊，笨蛋！
放假头一天，她还能劝自己，谢砚不是那种猴急的性格，再等等。
到了第二天，她又替他找补，估计是不好意思开口，又或者……是自己今天打扮得还不够漂亮？
当天晚上，她愣是抱着电脑研究了一晚上心理学，专门去琢磨谢砚这种男孩子，到底会吃哪一套穿搭。
研究到后半夜，她得出一个结论……
像谢砚这种连圣诞节都不肯过的人，骨子里一定特别传统、特别爱国，那他十有八九，抗拒不了国风。
于是这天，她豁出去了。
一身民国名媛风的复古长裙，一顶缀着羽毛装饰的钟形礼帽，脖子上松松系了条垂坠感十足的白色长围巾，往冷风里一站，活脱脱一个从旧画里走出来的民国大小姐。
为了这套行头，她可是下了血本。
要知道，今天马德里的气温在-2℃到7.3℃之间，风一吹，那是透心的凉。
她为了好看，裙子底下没敢多穿，在基地门口这通等，冻得脚趾头都快没知觉了。
装偶遇，容易吗她？
谢砚其实不是没看见这么一个大美女。
他甚至多看了两眼。
可他心里想的是……
是挺美，但再美，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眼看他又要傻笑着就这么走过去，马晨曦急了，连忙战术咳嗽一声。
“咳咳……谢砚，你等等……”
谢砚停下脚步，回过头，望着她，有那么一瞬，竟有些出神。
他脑子里冒出个没头没脑的念头……
这要是搁进《三国演义》里，她能不能跟貂蝉齐名？他实在想不出，还能有比这更美的一张脸了。
被他这么直直地看着，马晨曦心头一跳，强作镇定，把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柔声说了出来。
“那个……你也一个人过节吗？”
她连后半句都备好了。
只要谢砚点头说一句“是啊”，她就能顺势接下去：好巧，我也是一个人，要不我们俩……
计划天衣无缝。
可谢砚摇了摇头。
“不。”
他答得一脸坦然，“我不过节啊。”
马晨曦：“……”
还有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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