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6日，三王节，瓦伦西亚。
国王杯八分之一决赛次回合，莱万特的主场。
首回合10比0，这第二回合的悬念，比一杯凉白开还淡。
穆里尼奥索性大轮换，卡西利亚斯、C罗、阿隆索、迪马利亚四名绝对主力，压根没随队来客场，全留在马德里过节。
整条中轴线连同防线换了个遍，伤愈复出的加戈戴上了队长袖标。
谢砚这个十七岁的小孩没捞着什么“特权”，随队进了大名单，却和同样亟需找回状态的卡卡一块儿，坐在了替补席上。
首发中锋是本泽马。
穆里尼奥还想再给他一次机会，把那双落了灰的进球靴重新找回来。
结果上半场看完，葡萄牙人只想把这次机会原封不动收回去。
皇马全队像是还没从圣诞假期里醒透，传球软，跑动慢，射门没准星。
莱万特反倒踢得毫无包袱，首回合在伯纳乌被灌了十个，回到自家地盘，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手脚全放开了。
上半场还没结束，主队就连下两城，2比0。
中场休息，穆里尼奥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下半场易边，他二话不说，先把本泽马撤了下来，那股不满就差写在脑门上。
法国人耷拉着脑袋走回替补席，连踢个水瓶都踢得没滋没味。
卡卡披挂上阵，踢了小半场，依旧在一点点找比赛的感觉。
最接近的一脚远射击中横梁，砰的一声闷响弹回场内，惊出对方门将一身冷汗，到底没进。
而谢砚，在场边来来回回热身了三回，第四官员手里的换人名牌，始终没为他举起。
穆里尼奥宁肯咬着牙看完这套二线阵容输球，也没把那个十七岁的小孩派上去。
明面上，他不会堂而皇之给一个小孩搞什么特权；可私底下该护着的时候，一步都不含糊。
首回合十个球的账早就够本了，这场输赢无关晋级，他没必要让谢砚在这种又乱又燥的客场里浪费体能，还白白搭受伤风险。
宝贝着呢。
终场哨响，2比0。
这是皇家马德里这赛季吃到的第一场败仗。
可两回合10比2，银河战舰依旧昂首挺进国王杯八强。
对阵结果很快出来，下一轮，同城死敌，马德里竞技。
……
一场无关痛痒的失利，却把憋了小半个冬天的火气，全给点着了。
对立球迷自不必说，嘲讽连夜上班。
“首回合灌人家十个，回头就被同一支队灌俩，这就是西甲榜首？”
“伊瓜因躺病床，本泽马踢快乐足球，皇马这锋线是来演小品的吧？”
最狠的还不是外人。
是皇马自家球迷。
论坛、球迷协会、电台热线，口径出奇一致，铺天盖地给弗洛伦蒂诺施压，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买前锋！
冬窗立刻、马上买前锋！
阿森纳那个阿德巴约，传闻都传了半个月了，还磨蹭什么？
没人知道，穆里尼奥桌上那份引援名单，早就悄悄收进了抽屉。
在葡萄牙人心里，一个能踢右边锋、能踢前腰、还能顶到最前面扛中锋的十七岁小孩，比冬窗里任何一笔租借都来得香。
当然，这话他暂时没打算告诉球迷。
……
连夜飞回马德里，谢砚刚下飞机，就在通道里被助教法里亚拦住了。
“回去好好睡一觉。”
法里亚拍了拍他的肩膀，“下一场，主场，比利亚雷亚尔，你首发，中锋。提前做好准备。”
谢砚点点头，并不意外。
他首发中锋，那卡卡多半也会进首发。
一个需要慢慢找回状态的八号，配一个愿意给他拉空间、做墙、喂球的十号，穆里尼奥没理由不这么排。
既来之，则安之。
中锋这个位置，他又不是没踢过。
唯一让他提起精神的是，黄色潜水艇，可不是莱万特那种软柿子。
……
第二天，恰逢皇马队内的午餐时间。
谢砚三两口扒完盘子里的东西，抱着手机爬上了床。
卡塔尔亚洲杯，华国队首战，对科威特。
时差算得正好，多哈那边开球，马德里刚过下午两点。
然后，他看着看着，睡着了。
不是困的。
是气的。
气着气着，眼皮一沉，手机差点砸脸上。
等他猛地一个激灵惊醒，比赛已经踢了大半场，比分牌上孤零零一个0比0。
这踢的叫什么玩意？
控球被科威特压得死死的，球过半场都费劲，前场拿不住，中场传两脚就丢。
要不是门前站着个十七岁的陈若林高接低挡、一个人支棱起整条防线，这球早花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李海峰，也有好几脚后场出球磨磨唧唧，谢砚隔着屏幕都替他急得直拍床板。
终场0比0，华国队好歹揣着一分回了更衣室。
谢砚揉了把脸，打开微信，给陈若林、李海峰、黎子衡、董陆、赵北辰，挨个发了句“加油”。
一分也是分。
开门红没捞着，心气不能先丢了。
可网上不这么想。
首战战平的消息传回国内，又被各路亚洲媒体添油加醋，嘲讽铺天盖地。
“华国队放弃进攻是明智的，因为他们根本不会进攻。”
“摆大巴摆了九十分钟，靠一个门将扛着一支球队走，可笑还是可悲？”
“十几亿人，找不出十一个会踢球的，这话我从小听到大。”
隔壁日韩的球迷更是幸灾乐祸，小组赛第二轮都还没踢，已经提前替华国队订好了回家的机票。
谢砚一条条往下翻，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又偏偏没处撒。
这届亚洲杯，他去不了。
裴镇山带着青年军练兵，名单里没有他的名字。
可那些字里行间的轻蔑，那些对着“华国足球”四个字居高临下的嘲弄，他一个字都没忘。
华国足球，不会进攻？
他盯着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慢慢攥紧了拳头。
行。
你们一个个，都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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