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队更衣室。
衣柜铁门被碰得哐当响，球鞋在地板上拖出闷声，有人压着嗓子哼歌，半句跑调。
谢砚取下出场球衣，目光落进敞开的储物柜。
手机静静躺在最里头，黑着屏。
多哈那边开球早，这个点比赛早结束了，伸手按一下，比分、谁进的、出没出线，全在屏幕里等着他，通知栏说不定早压了一串推送。
他看了两秒，抬手把柜门合上，铁门咔哒一声。
麻烦。
解锁、划开、再从一堆推送里翻那条比分，哪一样不费事。
他把球衣往肩上一搭，站起身。
等会儿走出球员通道，往那人身上看一眼，就都知道了。
……
列队，出场。
球员通道口的灯光打过来，谢砚刚踏出草皮，目光一扫，就在看台最靠前、他一抬头就能看见的位置，找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马晨曦今天戴了一顶帽子。
红色的帽檐，胸前还别着枚小小的队徽……
阿尔梅里亚的队徽，一看就是临时从旁边主队球迷那儿借来的。
她也不怕人家认出来她是皇马跟队记者，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戴着，见谢砚看过来，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她抬起手。
左手竖起一根手指，右手握成一个拳头。
1，和0。
乍一看，活脱脱是个“10”的手势，像在喊他身上这件10号球衣。
谢砚先是一怔，随即就笑了。
1比0。
华国队1比0，拿下了乌兹别克斯坦。
还没完，马晨曦见他会意，又特意抬起手，指尖在帽檐上轻轻敲了两下，笑容灿烂得像在显摆什么。
谢砚差点没绷住。
帽子。
那是陈若林的标志。
这小子平时就爱戴个帽子，天热戴、天冷戴、训练完头发乱了也要戴。
马晨曦这是在告诉他……
这场球，弹头是进了，可真正把1比0守到最后的，是若林，他的好兄弟，神了。
两连平之后，赢下该赢的生死战，华国队，出线了。
谢砚隔着大半个看台，朝她轻轻点了下头，悬了一整场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而那边，马晨曦确认他看懂了，二话不说就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双手奉还似的塞回旁边那位一脸懵的主队球迷手里，还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谢。
谢砚对手的东西，她马晨曦可是不屑于往身上戴的。
借，只是为了传个话。
立场这种东西，她一向拎得很清。
谢砚收回目光，注意力回到场上。
地中海球场不大，两万出头的座位此刻塞得满满当当，红白相间的主队球迷把看台染成了一片躁动的海。
阿尔梅里亚，是西甲二十强里最年轻的一张面孔。
俱乐部1989年才成立，直到2007年才队史第一次升上顶级联赛，掐指一算，这不过是他们在西甲的第4个赛季。
没有显赫的历史，没有阔气的老板，也没有几个叫得出名号的球星，这座地中海畔的小球会，全部的家当就是这块逼仄的主场，和一群肯跑肯拼的球员。
可越是这样的球队，越难缠。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保级队遇上争冠豪门，没什么可输的，反倒能爆发出120%的能量。
他们不跟你比场面，只跟你玩命。
……
客队替补席上，本泽马嚼着口香糖，一下，又一下。
口香糖早就没了甜味，他却浑然不觉。
外界怎么说谢砚踢不了中锋、怎么不看好这个华国少年，他管不着，也懒得听。
可正因为是直接竞争者，他比谁都清楚那小子的可怕。
万一，万一谢砚在中锋的位置上真踢得如鱼得水了呢？
伊瓜因伤愈复出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主力是那个华国少年，轮换有伊瓜因，他卡里姆・本泽马，岂不是要顺位跌成第三中锋？
他嚼得愈发用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妈的……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
是不是谢砚不喜欢自己送的那块表？
要不，再弄一块来，就跟C罗送的那个牌子，一模一样的？
……
开场之后，场上的走势很快印证了这份难缠。
阿尔梅里亚一点没把自己当弱队，高位逼抢，丢球就反抢，一群人像上了发条似的满场飞奔，开场前20分钟，竟把皇马冲得一度有些喘不过气。
一周双赛，国王杯那场德比又拼得太凶，白衣军团身上的疲态是藏不住的。
传球的准头差了，冲刺的脚步慢了半拍，比分还是0比0，场面却远没有两队身价那般悬殊。
直到第29分钟。
迪马利亚在右路抓住一次反击的空当，带球下底，在后卫飞铲之前把球高高吊起。
皮球又急又旋地飞向禁区中路，谢砚从两名中卫之间硬生生拔了起来。
他抢在出击的门将之前，迎着来球一记甩头，皮球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蹭着横梁下沿砸进了球网！
1比0！
“球进了！”
程越的声音猛地拔高，“谢砚！头球！这一下砸得太提气了！”
“关键是他跳得是真高啊。”
巩学文啧啧称奇，“你看他起跳这一下，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似的，两个中卫愣是没争过他。”
程越盯着慢动作回放，忽然咦了一声：
“说起来，资料上给谢砚报的身高是1米79，可就他这个争顶的劲儿，我怎么瞧着，不太像呢。”
“你也看出来了？”
巩学文笑了，“你就瞅他跟卡卡、跟C罗纳尔多站一块儿的时候……那俩可都是1米86、1米87的大高个，他夹在中间，你觉得差得有那么多吗？我看也就两三公分的事。”
程越点点头：“还真是，不细看真没觉出矮来。”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
巩学文哈哈一笑，“人家才17岁半，正是蹿个子的年纪，半年往上蹿个两三公分，再正常不过了。”
“要我说，他现在少说也有1米82、1米83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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