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问西蒙尼”的视频，只用了一个晚上，就炸穿了整个网络。
国内的体育门户、论坛、视频网站，头条位置清一色全是它。
标题一个比一个唬人，点进去内容却出奇地一致。
那个坐在一众西方记者中间、背脊挺得笔直的华国女记者，一口西班牙语行云流水，五问五答，刀刀见骨。
热搜挂了整整一夜，后面跟着的“爆”字就没暗下去过。
#华国女记者五问西蒙尼#、#马晨曦西蒙尼#、#卡尔德隆最冷静的女人#，一个接一个往上窜。
到了第二天早上，连#最美记者马晨曦#都被顶了上来。
评论区更是热闹得像过年。
“全程西语，逻辑闭环，全程没一个脏字，我直接跪了。”
“以前叫人家最美记者，现在得恭恭敬敬喊一声马老师。”
“姐姐杀我！不对，姐姐杀的是西蒙尼！”
“说真的，这业务能力，放哪个台都是当家的料。”
“老婆！这是我老婆！都别跟我抢！”
“楼上的醒醒，人家在马德里，你在出租屋。”
就连西班牙当地的皇马球迷论坛，都乐呵呵地把这段视频转了过去，配的标题是《我们的人，在他们的发布厅里》。
死敌马竞的新帅被问到哑口无言，伯纳乌的球迷只觉得通体舒泰，顺带着把这位华国女记者引为“自己人”。
谢砚是在随队抵达马德里城、下榻酒店之后，才刷到这条新闻的。
他靠在床头，把那段不到两分钟的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了几篇图文报道，眉头越挑越高。
他知道马晨曦刻苦，干这一行的姑娘能在马德里站稳脚跟，没一个是吃素的。
可他没想到，她能刻苦到这个份上……
连2004年亨利那桩快发任意球的旧案都刨了出来，角球规则倒背如流，连西蒙尼十几年前的陈年旧事都查得一清二楚。
这股子做功课的狠劲、这份把规则嚼碎了再吐出来的职业责任心，谢砚是真心实意地服气。
要是马晨曦知道，他把她那一夜翻烂的规则、背熟的西语、熬红的眼睛，统统归给了“职业责任心”五个字，估计能当场气笑过去。
她到底是为了谁，才把一桩快发角球研究到这个地步，某人是半点儿都没往自己身上想。
谢砚继续往下划。
划着划着，评论区的画风渐渐歪了，满屏都是“老婆”“姐姐”“我可以”。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随即面无表情地把整个页面划走，锁屏，扔到一边。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有点烦。
……
翌日，比森特・卡尔德隆球场。
国王杯四分之一决赛次回合，马德里竞技坐镇主场，迎战皇家马德里。
球员通道外，红白相间的主队围巾铺满了看台，马竞球迷从开赛前一个多小时就开始造势，歌声、骂声、烟火气混在一起，把这座老球场烧得滚烫。
首回合1比4落后，所有人都知道翻盘难于登天，可越是这样，卡尔德隆越要摆出一副生吞活剥了对手的架势。
而皇马这边，穆里尼奥直接抄起了自己安身立命的老本行。
5-4-1。
铁桶阵。
门线上，依旧是队长卡西利亚斯。
佩佩的伤还没好利索，五个后卫从左到右一字排开：马塞洛、卡瓦略、阿尔比奥尔、拉莫斯、阿韦洛亚。
马塞洛和阿韦洛亚分居两翼，退回来是五后卫，顶上去就是两个边前卫，进可攻退可守。
中场四人，迪马利亚被拉到左前卫的位置上，赫迪拉和哈维・阿隆索坐镇中路，谢砚出任右前卫。
锋线上，只孤零零留了C罗一个单箭头。
这阵型的潜台词，再明白不过。
4比1的家底就摆在那儿，西蒙尼不是想攻吗？攻，尽管攻。
你压得越靠上，身后留下的空当就越大，C罗这把最锋利的刀，就专等你露出破绽的那一下。
替补席上还坐着卡卡、本泽马，留着后手。
全队上下，大概也就谢砚一个人没把“晋级”两个字放在心上。
什么4比1，什么半只脚踏进四强，他统统不管。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赢，而且要赢得干干净净。
无他，马德里竞技在他这儿，是验证过的“血包”。
首回合赛后他就摸透了，对上马竞这种对手，赛后选败方球员，能从人家的队史库里挑人，一张银卡外加一块碎片，等于一份功夫薅两份羊毛。
这样的对手，他巴不得多遇上几回，遇上了，就绝没有脚下留情的道理。
想着赛后挑卡的事，谢砚记起近期系统给出的一条挺有用的新提示，说的正是卡组的左右脚配置。
【同一上场组三名球员若同为左脚将，系统加成将最大限度倾注于宿主的左脚，逆足右脚的短板亦会被同步放大】
【若三名球员同为右脚将，加成将尽数倾斜于宿主的逆足右脚，有望打磨出真正意义上的 “无逆足”；但宿主的正印左脚，将得不到任何加持】
【两左一右，左右最为均衡，为系统推荐的最优搭配】
谢砚咂摸了好一会儿，才品出味道来。
三张左脚将，等于把他这只吃饭的金左脚磨得更妖，可右脚会越来越瘸，逆风球里一碰就露馅。
三张右脚将更极端，逆足直接被喂到饱，能练出左右开弓的无逆足脚法；代价是，他安身立命的正印左脚一点加成没有……
这跟自断一臂有什么区别？
他疯了才这么干。
算来算去，还是系统给的两左一右最稳，两头都不耽误。
想明白这一层，谢砚调出三套卡组，一张张去看惯用脚那一栏，看着看着，脸慢慢垮了下来。
他手里这些卡，右脚将占了一大片。
卡卡、C罗、特雷泽盖、托雷斯、皮尔洛、坎特、德布劳内…… 清一色登记在案的右脚将，正经左脚将翻来覆去没几张。
换句话说，系统推荐的那个两左一右，他现在压根凑不出来。
这就给他提了个醒……
往后抽卡、赛后从败方手里挑人，不能光盯着名气大、成色好的闭眼拿了，还得看脚。
得像个真正的主教练排兵布阵那样，把攻防、统率、左右脚都盘算进去，缺哪只脚，就去补哪只脚。
人总得往前进步，总不能守着一堆卡，有啥用啥。
……
从客队更衣室出来，到场上开始赛前踩场训练，卡尔德隆的嘘声就没停过。
谢砚一边颠着球热身，一边往场边扫了一眼。
央视的报道组就在那儿。
扛着主机位的组长周牧冲他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抱着平板、扎着利落马尾的年轻编导何苗也朝他笑了笑。
唯独没看见那个本该举着话筒的人。
谢砚心里微微一动。
场上，卡卡一脚传球给大了，球贴着草皮滚向边线。
谢砚玩性大起，迎着来球身子一拧，想来个潇洒的蝎子摆尾，结果脚感没对上，踢了个空，球慢悠悠滚出了场外。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乖乖跑过去捡球。
巧了，球滚的方向，正是何苗站的那片场边。而周牧刚扛着机器转去拍主队球迷看台，这会儿不在。
谢砚抱起球，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开口。
“何记者，今天马记者怎么没来？”
他记得清楚，何苗和马晨曦是室友，俩人关系最好，问她准没错。
何苗先是警惕地回头望了一眼周牧离开的方向，确认人走远了，这才垮下脸，小声道：“还能怎么着，就昨天发布会那事呗。”
“晨曦在马竞的发布会上把西蒙尼怼成那样，国内是炸锅了，全在夸她，可台里……领导可能是觉得晨曦这么干不妥吧，就让她今天在家‘休息’……奖金，也得扣。”
谢砚眯了眯眼，没说话，指尖在皮球粗糙的缝线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片刻，他抬起头。
“我能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他语气平静，“给处理马记者的那位领导，打个电话。”
何苗：“？？？”
她抱着平板的手一抖。
理智告诉她，这电话要是由她牵线打过去，回头领导的小鞋能给她穿到脚脖子上去。
可怕就怕，说这话的人是谢砚。
她拒绝得了吗？
她做不到。
何苗一咬牙，心说穿小鞋就穿小鞋吧，三两下翻出领导的号码拨了过去，也顾不上国内现在是凌晨几点，拨通之后，干脆把手机往谢砚手里一塞，自己往后退了半步，仰头去看台上的云，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含着被吵醒的沙哑、又强压着不快的男声：
“喂，小何啊？出什么事了，这大凌晨的给我打电话……”
“喂，你好，领导。”
谢砚把球夹在臂弯里，语气客气又轻松，“我是谢砚。”
电话那头静了足足两秒。
再开口时，那点睡意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官腔都端了起来，声音绷着：
“嗯？谢砚……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谢砚笑了笑，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和善得像在唠家常。
“那个……领导，你也不想……你处理马记者、还扣她奖金的事，出现在我微博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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