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以为皇阿玛出来一趟就就行了，结果下朝的时候几个皇子死活不肯走。
允礽因为被圈禁，头发已经花白，面容憔悴，此刻却眼中透露着奇异而兴奋的光芒：“老四！哦！不，皇上！你既能召皇阿玛回来，那能不能召我额娘？”
允䄉也红了眼眶，“还有我额娘，我也要见她！四哥，你帮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胤祥站在一旁，他没说话，可那双眼睛里的渴求，比任何言语都沉。
连允禩这个一直和胤禛作对的人，都祈求到：“皇上，还有我的额娘，以前是都是我的错。这次只要你帮我。以后你让我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再和你作对。”
甚至连允禔，惠妃是还活着，可是他也闹着要见自己的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
胤禛被围在正中，耳边哭求声此起彼伏。
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养母。
佟佳氏。
那个将他抱进宫中、抚养他长大的孝懿仁皇后。
她去得那样早，他还未及报恩。若真能召她回来……
还有自己的纯元……
胤祥的额娘，敏妃章佳氏。
十三弟自幼失恃，是他在这深宫中唯一的臂膀。若能了却十三弟这桩心愿……
“都闭嘴！”
胤禛厉喝一声，满场寂静。
他深吸一口气：“朕会让丽妃试试。只是召唤亡灵，需要时间，更需要机缘。你们回府等着，有了消息，朕自会告知。”
“多久？”允礽追问。
“一年？两年？”
允禩冷笑：“皇上莫不是在敷衍？”
几人竟真的不肯走，堵在宫门口，像一群赖着不走的孩童。
“滚！”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
康熙的魂灵双目圆睁：“都给朕滚回府去！老四是皇帝，他说了会就会，你们安心回府等着就是。”
允禔、允礽、允䄉、允禩互相看了看，终究不敢违逆，悻悻离去。
临走前，几人回头望了望胤禛，那眼神里透着期盼与不甘。
胤禛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
允礼也是没有离开，看着几个哥哥，他静静的站在旁边。
等大皇阿玛发火，几个哥哥都走了，他才也跟着出宫。
他出了宫门，翻身上马，没有回府，而是准备出去接自己的母妃回来。
京郊，凌云峰下，安栖观。
他的母妃舒太妃，自先帝驾崩后便在那里带发修行，说是为先帝祈福，实则是避这宫廷的腥风血雨。
允礼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冲进观门，吓得小尼姑惊声尖叫。他顾不得礼数，径直闯入后院禅房。
“额娘！”
舒太妃正跪在佛前，手中木鱼声声。
她回头，见是儿子，不由蹙眉：“允礼，你这是？”
“皇阿玛回来了！”
允礼扑过去，一把攥住母亲的手。
“皇阿玛的鬼魂回了阳间！额娘，您还修什么行？还念什么佛？皇阿玛在阳间了，您该去见他啊！”
舒太妃手中的木鱼“啪”地掉在地上。
她怔怔看着儿子，那双常年平静的眼眸，终于泛起涟漪。
先帝……
那个宠她爱她、却又早早离她而去的男人。
若真能再见……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灰色僧袍，摸了摸鬓发。
“更衣。”
舒太妃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像回到几十年前初入宫的少女。
“允礼，给额娘找身好看的衣裳来。额娘要去见你的皇阿玛。”
………
胤禛满怀心事地下了朝，回到养心殿，便对康熙问道：“皇阿玛，您在阴间可曾见过佟母妃？”
康熙摇了摇头，眉宇间带着几分茫然：“朕自打回来，死后的事情竟是一点也想不起了。
不过你那几个兄弟说得在理，既然丽妃有这等通天的本事，不如就让她张罗着，也好叫咱们一家团聚。朕着实挂念表妹。”
胤禛闻言颔首，正欲唤人去请丽妃，苏培盛却躬身进来禀道：“太后驾到。”
胤禛心头一凛。
太后这时候来，绝不能让她知道自己要召唤养母佟贵妃的心思。
太后踏入养心殿，抬眼便见康熙负手飘于殿中，那身形、那气度，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她当即愣在原地，眼眶一热，泪水便滚了下来，颤声喊道：“皇上，臣妾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您！”
康熙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德妃，你有心了。”
这一声德妃，如惊雷般在太后耳边炸响。
她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幸而多年宫斗淬炼出的定力让她面上纹丝不动，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只是袖中的手指，却悄悄攥紧了。
这两年做了太后，满宫上下谁不是毕恭毕敬地唤她太后娘娘？
连皇帝见了她都要行礼问安。
倒叫这老东西一声德妃，把她这些年的尊荣全打回了原形。
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温声问道：“皇上此次回銮，可是……会长长久久地留下来？”
康熙沉吟片刻，仍是摇头：“朕也不甚清楚。既然回来了，想必是不会轻易走的。”
太后面上笑意更盛，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她暗自咬牙：好容易熬死了他，熬成了太后，成了这宫里顶尊贵的人，如今又要伺候这个老东西！
她这厢正自怨自艾，浑然不知胤禛心里还盘算着召唤佟佳氏一事。
若叫她知道了，怕是当场就要气得背过气去，一个康熙还不够，又要弄来个佟佳氏压在她头上？
太后定了定神，忽然想起一事。
老十四这会儿正在从皇陵回来的路上，她倒是不甚担心。
可她另外那几个孩子。
她抬眸望向康熙，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皇上，您在下面……可曾见过胤祚、小七、温宪，还有小十二？”
康熙仍是那套说辞，神色间带着几分困惑：“朕当真不记得了。死后的事，如烟似雾，抓不着半点痕迹。”
太后眼中的光芒倏地黯淡下去，像是被人掐灭了灯芯的烛火。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忽然又抬起头，眼底燃起一簇新的火焰，既然康熙能回来，那她的孩子们为何不能？
她转向胤禛，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几分命令：“老四，你想想办法，让丽妃把胤祚他们几个召回来。额娘……额娘实在是想他们想得紧。”
胤禛冷眼旁观，自太后进殿，她半句未提老十四，满心满眼只有那几个死去的儿女。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反倒生出几分快意来。
好个老十四，看来你在额娘心里的分量，到底比不上那几个死人。
也是，若非胤祚他们早夭，额娘把对他们的爱都给了你，又怎会轮到你来充这个最受宠的？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毒蛇吐信般阴冷而快意：他要在老十四回来之前，先把胤祚、小七、温宪、小十二召回来。
到时候，且看看额娘是围着那几个失而复得的心肝宝贝转，还是照旧把你这个老十四捧在手心里。
他倒要叫老十四尝尝，被人忽视、被人冷落的滋味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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