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甄嬛这边早上从景仁宫请安出来，甄嬛带着流朱、浣碧，跟着沈眉庄回了咸福宫偏殿。
崔槿汐是碎玉轩的掌事嬷嬷，甄嬛再想带她，也不敢往咸福宫领。
一个宫里哪能有两个掌事嬷嬷？
槿汐只能留在碎玉轩，还有受伤的小允子也跑不掉。
让他装鬼吓唬人，这下倒好，真鬼陪他作伴了。
偏殿里，浣碧、流朱并着沈眉庄身边的采月、采星几个丫鬟，正忙着收拾。
甄嬛还在沈眉庄的屋子里，一个小太监突然过来禀告，对沈眉庄说到：“小主，丽妃成丽贵妃，敬嫔已经派人去送贺礼了，咱们这？”
甄嬛耳边嗡嗡作响。丽贵妃？她凭什么？
派芳贵人占了她的碎玉轩，害她仓皇出逃，这样的人竟能封贵妃？
沈眉庄脸色也沉了，但是知道事情的轻重，于是挥手让那个小太监退下。
看着甄嬛低声道：“嬛儿，你的东西都在碎玉轩，我替你那份也送了。敬嫔是咸福宫主位，她送了贺礼，咱们不送，便是得罪她。”
甄嬛咬着唇，半晌才点头：“眉姐姐，我这一声不吭地被赶出来，吃穿用度都要靠你……”
“说什么傻话。”
沈眉庄拍拍她的手，说道：“等下个月内务府送月例来就好了。可惜先帝的鬼魂在养心殿，不然你去找皇上诉诉苦，总比在这儿干等着强。”
甄嬛苦笑：“谁知道先帝的鬼魂要在养心殿住多久。”
想什么来什么，甄嬛和沈眉庄午膳还没用完，外头就传来消息。
苏培盛亲自护送先帝的鬼魂，移驾寿康宫了。
甄嬛筷子一搁，眼睛亮了。
她匆匆扒了两口饭，拉着沈眉庄进了内室：“眉姐姐，借我身衣裳，还有首饰。”
沈眉庄皱眉问：“你要去见皇上？”
“先帝走了，皇上总该在养心殿。我不能就这么等着，芳贵人占了我的地方，我得讨个说法。”
沈眉庄听了也赶紧让采星去给甄嬛那她那身新作的桃红色旗袍，还有金凤钗，这可都是她最喜欢的衣服和首饰，结果她好心办了坏事。
胤禛正批折子，小厦子进来禀报：“皇上，菀贵人求见。”
笔锋一顿，墨汁在折子上洇出一团污迹。
胤禛皱了眉。
上午淳常才来过，叽叽喳喳说了一堆，他应付得头疼。
这会儿甄嬛来，想也知道是什么事。碎玉轩、芳贵人、哭诉。
想说不见。可转念一想，那张脸到底是像纯元的。
“让她进来。”
珠帘一响，甄嬛低着头走进来，盈盈下拜：“臣妾参见皇上。”
胤禛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凝住了。
桃红色旗袍。金凤钗。
没有一件是纯元喜欢过的。纯元爱的是清新淡雅，不是这桃红色这种艳俗。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你今日怎么穿成这样？”
甄嬛没听出话里的不悦，只顾着诉委屈：“皇上，臣妾所有东西都在碎玉轩，芳贵人占了，臣妾连换洗的衣裳都没有。这身衣服首饰，都是沈贵人借的。”
胤禛又仔细看了看，果然眼熟，那支金凤钗，他似乎在沈眉庄头上见过。
“你在咸福宫住得可好？”他打断她。
甄嬛眼眶一红，跪了下去：“皇上，您让萨满赶芳贵人走吧，臣妾真的想回碎玉轩住。”
"胡说。"胤禛声音冷下来，“皇阿玛都说了，不喜欢萨满。朕怎么能让萨满进宫？”
“那……那让丽贵妃……”
甄嬛话没说完，就被胤禛打断了。
胤禛看着她，看着这张曾经让他恍惚的脸。可此刻，这些衣服首饰，把那点像纯元的影子冲得一点不剩。
他忽然觉得无趣。
让丽贵妃赶走芳贵人？那又要费多少精力？
他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佟母妃？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纯元？
况且，甄嬛不是已经有地方住了？咸福宫是西六宫之一，不比碎玉轩那戏台子似的院子好？
“菀贵人。”
他开口，语气里透着不耐，“咸福宫比碎玉轩更好，你安心住着。至于衣裳首饰，朕一会儿让小厦子重新给你送些。沈贵人的东西……"他顿了顿，"与你气质不合，以后别戴了。”
甄嬛跪在地上，浑身僵住。
她抬起头，想从胤禛脸上找出一丝往日的温情。可那张脸冷硬的，全然不似从前一般。
“……臣妾遵旨。”
她行礼，起身，退出去。
甄嬛回来时，沈贵人正在廊下等着她，见她脸色，赶紧喊道：“嬛儿？”
“眉姐姐。”甄嬛神情失落的往殿内走。
沈眉庄跟进来，见她这样，心里已经明白七八分：“皇上没答应？”
“他让我安心住着，说会让小厦子给我送东西。还说你的衣裳首饰，与我气质不合。”
沈眉庄一怔问道：“都这时候了，皇上怎么还关心你的衣裳、首饰和气质不合。”
甄嬛没说话，只是呆呆坐着。
她心里转着一个念头：都什么时候了，皇上怎么还只关心自己穿什么戴什么？却不关心她的安危？碎玉轩里住着芳贵人的鬼魂，她连回去取件衣裳都不敢，皇上难道不知道？
沈眉庄见她这样，叹了口气，挨着她坐下：“嬛儿，别想太多。也许皇上是真的觉得咸福宫比碎玉轩好，碎玉轩从前毕竟是戏台子改的，格局小气，又偏僻。再说了，以后你我同住一宫，互相照应，不比你在碎玉轩单打独斗强？”
甄嬛抬起头，看着眉姐姐关切的眼，半晌才轻轻点头：“眉姐姐说的是。”
两人这么想，心里才好受了些。
不多时，外头传来小太监的禀告，是小厦子来送赏赐了。
小厦子捧着几个锦盒进来，堆着笑行礼：“菀贵人，皇上让奴才给您送些衣裳首饰来。您瞧瞧，可还合心意？”
甄嬛打开盒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套宫装，月白的、藕荷的、水青的，都是素净淡雅的颜色。
首饰也是羊脂玉的镯子、珍珠的耳坠，没有一件张扬夺目。
她指尖拂过那匹月白的料子，触感柔滑。
甄嬛唇角微微一弯：“皇上还记得我喜欢这些。”
小厦子垂手站着，躬身回道：“贵人说的是，皇上最是惦记您的。”
沈眉庄在一旁看着，也笑道：“瞧瞧，皇上心里还是有你的。这些款式，倒是比我的衣裳还雅致几分。”
甄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吩咐浣碧把东西收好。她心里那点委屈，被这几盒衣裳一冲，散了大半。
可她不知道的是，养心殿里，胤禛正写着怀念亡妻的诗句。
“菀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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