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贵妃今日早早就上了床。
她累坏了，昨天睡的就迟。
白天被皇后吓得魂飞魄散，又跑去华妃那儿召鬼，回来还得应付晋封的贺礼。
她让含珠放下帐子，又让人在殿角点了一盏安神香，这才裹着锦被躺下。
眼皮刚合上，一阵阴风穿墙而入。
”丽贵妃~“
丽贵妃浑身一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她掀开帐子，只见芳贵人飘在床尾，直勾勾盯着她。
“你又来做什么？”丽贵妃抓着被角，声音都劈了叉。
芳贵人往前飘了半步：“帮我召唤我的孩子。你帮华妃召了，帮皇后召了，凭什么不帮我？”
丽贵妃头疼欲裂。
她今日才跟皇上说了，最近不宜再召，损耗太大。
要是转头帮了芳贵人，不是打自己的脸？
皇上那边怎么交代？
“不是我不帮你，”
她往床里缩了缩，“是我最近召太多了，需要休养。况且你刚才去过皇后和华妃那儿，你也看见了，鬼魂需要香火养着。你那胎儿才多大？来了也是挨饿，你舍得？”
芳贵人身形一僵。
香火。
她确实看见了。
华妃那儿满炉的香，皇后那儿更是浓得呛人。
她的孩子若真来了，她拿什么喂？
“我去找内务府，我就不信他们敢不给！”
丽贵妃差点笑出声。这芳贵人活着的时候就不机灵，死了更是糊涂。
“不是，现在太后宫里都有四个鬼魂，香火供着，京城的香都快买不到了。内务府急疯了，到处调货。你过几天再来，到时候就算内务府没有，你帮我们对付甄嬛，华妃一高兴，说不定分你些？”
芳贵人狐疑地盯着她：“你说真的？”
丽贵妃赶紧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真的真的。我要是骗你，你天天来闹，我这觉还睡不睡了？”
芳贵人想了想，觉得有理。
她转身朝殿门飘去，又回头：“甄嬛搬去哪儿了？”
“敬嫔的咸福宫。”
芳贵人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丽贵妃长舒一口气，瘫回床上。她拉上被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甄嬛？主角？
她丽贵妃现在可是有神仙帮忙的人。
先帝做后台，召鬼的本事在手，以后这后宫就是她的天下。
等她生了皇子，就是太后，到时候……
她想到这儿，忽然从床上坐起来。
不对啊。
一个人怎么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摸了摸。平的，跟从前一样。
皇上呢？皇上怎么不召她侍寝？
“不行，”丽贵妃攥紧被角，“明天必须让皇上传我。不然我一个人，拿什么生皇子？”
她重新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皇后忙着照顾自己的鬼儿子，取消了请安，丽贵妃脑子里盘算着明日去找皇帝的说辞。
想着想着丽贵妃就沉沉的睡路过去。
丽贵妃睡得安稳，甄嬛就难受了。
她早睡着了，梦里还在碎玉轩的廊下赏花。
忽然，一双冰冷的手攥住她的肩膀，使劲摇晃。
那冷意透过中衣，直往骨头缝里钻。
甄嬛猛地睁眼。
芳贵人那张惨白的脸悬正对着甄嬛的脸，嘴角却翘着："醒了？"
“啊！”
甄嬛的尖叫声把外间的流朱吓得从凳子上摔下来。
“你又来做什么！”
甄嬛抓着被角往床里缩，“我都搬到咸福宫了，碎玉轩让给你了，你还要怎样！”
芳贵人看着甄嬛煞白的脸，心里终于舒坦了些。
对嘛，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皇后见了她，抄起剪刀就扔；华妃见了她，骂她糊涂鬼。
这宫里就没一个正常人。
甄嬛这样，芳贵人更来劲了。她飘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你住了我那么久，得赔我。”
甄嬛一愣：“赔偿？那是皇后让我住的！”
"我不管。"芳贵人抱着胳膊，身形在半空中晃了晃，“你就要赔。不然我天天来，夜夜来，你睡一次我摇一次。”
甄嬛咬紧牙关：“我所有东西都在碎玉轩，一样没拿，都给你了，行吧？”
“进了碎玉轩的就是我的。”
芳贵人伸出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我要沉香和檀香，祭祀用的那种，各二十斤。你什么时候给，我什么时候走。有了香，我去点我的香，就不来打扰你。”
她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却打着算盘：用完之前不来，用完了再来。靠丽贵妃从华妃那儿抠唆，能拿几斤？怎么够用。还是甄嬛这大理寺卿的女儿实在，她爹就在京城。
甄嬛气得浑身发抖：“我哪里给你弄祭祀用的香！那东西……”
“我听说你爹是大理寺少卿，官不小。”
芳贵人打断她，两根手指又往前递了递，“二十斤，少一两都不行。明天晚上我还好，什么时候给我。我什么时候就不来了。”
她身形渐渐淡去，声音却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我等着。”
殿内恢复了死寂。甄嬛瘫在床上，冷汗把中衣都浸透了。
流朱跌跌撞撞冲进来，手里还攥着烛台：“小、小主……刚才”
甄嬛：“芳贵人，她又追过来了！”
流珠都想哭了：“那怎么办？”
第二日一早，沈眉庄让甄嬛一起过来用早膳。
甄嬛顶着两个青黑的眼圈，把芳贵人的事跟沈眉庄说了。
沈眉庄拿着筷子的手，啪的一放，怒道：“二十斤？她当这是大米？”
“她说不给就天天来。眉姐姐，我爹在京城，或许能……”
旁边采星闻言插嘴：“莞贵人，恐怕甄大人也买不到了。”
沈眉庄转过头：“怎么说？”
采星放下帐钩，压低声音：“奴婢昨日听内务府的小太监说的。
皇后和华妃把内务府的存货都搬空了，太后那边的还是内务府去京里采买的。
现在几位王爷也抢着要，九爷直接出几倍的价钱收。整个京城、甚至是京郊……怕是连香灰都不剩了。”
“那怎么办？”
甄嬛声音都变了调，“若没有，芳贵人今晚还要来……明晚还要来……”
沈眉庄沉默片刻，忽然握住甄嬛的手：“写信。给你爹写，给我爹也写。京城附近没有，总不能济州也没有。”
甄嬛点头，可眉头锁得更紧了。
济州。一来一回，快马加鞭也要七八日。这七八个夜晚，她要怎么熬？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颤。
沈眉庄拍拍她的手劝道：“嬛儿，你再忍几日。等香到了，就能打发走她。”
甄嬛苦笑，心道这几日怎么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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