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死了。
第二天一早，甄嬛顾不上梳妆，一双眼睛哭得通红，带着流珠就往养心殿跑。
她跌跌撞撞穿过宫道，到了养心殿门口，往常这里飘着龙涎香的味儿，如今却换成了一股檀香，混着香烛的烟味。
甄嬛知道，这是纯元皇后和那个鬼二皇子要吃的。皇上为了她们，连龙涎香都不点了。
她站在阶下等，腿都站麻了。
可惜出来的只有小厦子，见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甄贵人？”
“公公，皇上呢？我要见皇上！”
小厦子往后退了半步：“甄贵人，皇上下朝就去了太后宫里，您要不先回去？”
“回去？安陵容的鬼魂杀死了眉姐姐！尸体都还没人处理！求您了，帮忙告诉皇上，让人赶紧把安陵容的鬼魂抓走吧！”
小厦子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无奈。
这宫里如今到处都是鬼，皇上眼里只有纯元皇后，谁还管一个贵人的死活？
“甄贵人，您先回去。等皇上回来，我一定禀告。”
甄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她想去太后宫里直接求见，可太后宫里鬼魂更多，她已经被吓破了胆子，根本不敢去。
只能带着流朱，往回走。
回到宫里，左等右等，最终只等到几个小太监，抬着沈眉庄的尸体过来。
白布盖着，底下露出沈眉庄依旧美丽纤细的手，却再也没了血色。
“眉姐姐……”
甄嬛低声喊着，又对着那几个小太监问道：“安陵容呢？她的鬼魂呢？没人处理吗？”
小太监们互相看了看，没人答话。
最终一个年纪大的开口：“甄贵人，这……这得皇上定夺。咱们做不了主。”
他们抬着尸体走了，甄嬛站在宫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浑身发抖。
没人管。
没人管安陵容的鬼魂。
她转身往屋里走，流朱跟在后头，小声说：“小主，浣碧……浣碧又闹了。”
甄嬛脚步一顿。
浣碧被安陵容的鬼魂吓疯了。
还好，现在宫里到处是鬼，咸福宫就剩她一个主子住，根本没人管一个疯了的宫人。
浣碧还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否则早就被送去冷宫了。
甄嬛走到浣碧房门口，从窗缝往里看。
浣碧坐在床边，头发散乱，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嘴里念念有词：“鬼……鬼来了……姐姐救我……”
甄嬛又跑去了养心殿，她不能不去，否则今天晚上安陵容再来，不知道下一个受害的人会是谁。
这次她不等通报，直接往台阶上冲。
门口的侍卫拦她，她挣扎着，指甲在侍卫胳膊上抓出血痕：“让我进去！我要见皇上！眉姐姐死了！安陵容的鬼魂还在杀人！”
胤禛刚从太后的寿康宫回来，心情非常好。
不是因为看见老十四允祯。
那个讨人厌的弟弟，他看一眼就烦。
他高兴，是因为老十四不高兴。
早上在寿康宫，跟养心殿一样点着香烛。
满屋子都是檀香混着香烛的味儿。
老十四一进来就皱眉头，捂着鼻子：“额娘，您怎么点这么多香烛？这味道太呛了，赶紧灭了。”
太后一听就不高兴了，脸拉下来：“十四，这是你哥哥姐姐要吃的，可不能灭！”
她招招手，让老十四坐下：“来了就坐下，说什么胡话。”
老十四往太后旁边走，想挨着额娘坐。
太后却指指对面，胤禛旁边的位置：“你坐那边。这边你哥哥姐姐坐。”
老十四愣在原地。
他看看太后旁边，空着几个位置，像是给谁留的。
又看看胤禛，那家伙坐在椅子里，嘴角翘着，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额娘……”
“坐啊。”太后催他。
老十四梗着脖子，坐到胤禛旁边，压低声音：“是你把额娘逼疯了？”
胤禛没答，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更明显了。
太后却高高兴兴的，拍着手喊：“小六、小七、温宪、小十二，你们快来！”
一个六岁的男孩，穿着皇子常服，十九岁的固伦温宪公主，怀中抱着襁褓，一个十二岁的女孩。
老十四浑身一僵。
固伦温宪公主。他的姐姐。死了多少年了？
老十四脑子"嗡"的一声，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之前说的，皇阿玛鬼魂回来，是真的。
这不是额娘疯了，这是……这是所有鬼都回来了！
他坐在椅子里，浑身发冷。
胤禛就坐在旁边，看着太后给几个鬼孩子夹早点。
太后说着"闻闻也好"，把点心往他们的盘子里夹。
以前这个待遇是老十四的。太后最疼他，有什么好吃的都往他碗里夹。
如今，他跟胤禛一样，没人管了，没人看了。
胤禛心情异常舒服。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这茶比往常香多了。
早饭结束，太后也不拉着老十四说话，反而赶他走：“你上过战场，杀气阳气都太重。你哥哥姐姐说看见你就不舒服。你出宫，回你自己的府邸去，没事少进宫。”
老十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太后已经转头，跟老六说话去了，眉眼弯弯的，那是以前对他才会露出的慈爱表情。
竹息从角落里出来，垂手站着：“十四爷，请。”
老十四被带出宫，脚步踉跄。
他去拜见皇阿玛，去了乾清宫，却被挡在门外。
太监说，皇阿玛正和孝懿仁皇后带着皇八女，一家三口团聚，没空见他。
他站在廊下，听着里头传来的笑声，皇阿玛的声音比生前柔和多了：“小八，乖，再闻闻这块糕点。”
老十四攥紧拳头，他想起这么多年在皇陵里，他一个人守着冰冷的墓碑，心里却暖烘烘的。
因为他觉得，额娘会惦记他。
如今他回来了，却发现，没人惦记他了。
额娘眼里只有鬼魂哥哥姐姐。
皇阿玛眼里只有孝懿仁皇后和八公主。
他像个多余的人，被嫌弃，被驱赶，连多待一刻都是碍眼。
“十四爷，”
竹息催他，“请吧。”
老十四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沉了十倍。
他忽然觉得，还不如待在皇陵。
如今，连这点念想都没了。
胤禛回到养心殿，心情大好。
“四郎，日心情很好？”
“好，看见老十四吃瘪，朕心情就好。”
“你们兄弟总是这样。”
“不是朕要这样，是他先抢朕的额娘，想抢朕的皇位。如今，朕不过是讨点利息。”
就在胤禛和纯元皇后浓情蜜意的时候，甄嬛却在门口呼喊，胤禛的眉头紧皱就开始不高兴了。
他对着苏培盛说道：“苏培盛，你去。以后不要让后宫的事情再闹到养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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