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亲王允禄出了宫就开始联络满洲八旗的大臣。
可当他把“江氏改姓,入满洲籍”的意思一说,满屋子的人竟没一个接话的。
允禄皱眉,声音里带了火气:“这可是给你们家送一个皇后,怎么还不愿意?”
其他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偷偷瞄向钮钴禄讷亲,意思再明显不过——
之前钮钴禄氏多了个熹贵妃,满门上下欢天喜地,以为从此要飞黄腾达。
结果呢?
好处没沾到呢,熹贵妃已经被先帝处死了,连带着钮钴禄氏在朝中的势力都被削了大半。
前车之鉴摆在那儿,人心隔肚皮,不是自家亲生的女儿,谁知道江氏会做出什么来?要是脑子不清楚的,整个家族都得跟着陪葬。
讷亲被众人看得脸上挂不住,低头抿了口茶,假装没看见。
允禄扫了一圈,心里冷笑:这群老狐狸,平日里争权夺利比谁都积极,真到了白送他们好处的时候,一个个居然没胆子要。
他最后指着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鄂尔泰,一锤定音:“鄂尔泰大人,你家还没出过皇后,就你了。江氏就是你的女儿,入西林觉罗氏。”
鄂尔泰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这么多人,干嘛找他啊?
他赶紧摆手推辞:“王爷,我家是满洲镶蓝旗,不是上三旗,这做皇后的母家不够格啊!讷亲大人可以的,钮钴禄氏出过皇后,或者富察家也可以啊,他们都是镶黄旗,都比我尊贵!”
被拉下水的讷亲和富察氏的人不干了。
讷亲心道:真是什么人都往我家塞。
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鄂尔泰大人,怎么,白给你家一个皇后还不乐意?”
富察马齐也赶紧点头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是啊是啊,鄂大人,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您就别谦让了,再谦让下去,倒显得不识抬举。”
其他人纷纷起身,拱手恭喜,声音此起彼伏:“恭喜鄂大人!”
“贺喜鄂大人,西林觉罗氏要出凤凰了!”
鄂尔泰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脸上还得挤出笑来,一一还礼。
可他心里清楚——这哪是恩典?这是把全家老小的脖子都架在了刀口上。
江氏要是个安分的,大家相安无事;
江氏要是个惹事的,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鄂尔泰。
回府的马车上,鄂尔泰一路沉默。
进了府门,他径直去了内院,把庄亲王的意思跟妻子喜塔腊氏说了。
喜塔腊氏闻言愣了好一会儿,随即眼睛一亮,高兴道:“太好了!咱们家出个皇后!老爷,您说,皇上会不会顺便给咱们家也抬个旗?镶蓝旗抬到镶黄旗,那可就……”
她说着,声音都激动得发颤。
鄂尔泰原本一肚子愁闷,被妻子这么一说,脑子里忽然转过弯来。
他一拍大腿:“夫人说得对啊!他们都是上三旗,就我一个下五旗的,要是能抬旗,也不算是坏事啊!”
喜塔腊氏凑过来,压低声音:“老爷,您想啊,江氏……不,咱们女儿进了宫,生了皇子,那就是嫡子。将来……”
她没说完,鄂尔泰却懂了。他眯起眼睛,原本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第二日,弘时收到允禄的奏报,朱笔一挥,准了——江采蘋入西林觉罗氏,成为鄂尔泰的养女。
鄂尔泰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去了清凉台。
“姑娘,”
鄂尔泰走上前,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从今往后,您就是本官的养女了。阿玛来接你回府。”
另一边张廷玉草拟好的封后旨意,在江采蘋入府的当日,直接送到了鄂尔泰的府上。
礼部也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封后典礼,钦天监选了吉日,内务府赶制凤冠霞帔。
封后那日,天还没亮,江采蘋就被喜塔腊氏和几个嬷嬷从床上拉起来,梳头、开脸、上妆。
铜镜里的脸被脂粉盖了一层又一层,她几乎认不出自己。
“皇后娘娘,吉时到了。”
喜塔腊氏亲自扶着她走出府门,上轿。
江采蘋从大清门抬进皇宫。
那是只有皇后才能走的门。
她正式成为皇后,母仪天下。
坤宁宫东暖阁里,百子帐还没撤,红烛烧完了,蜡油凝在鎏金烛台上。
今儿是帝后新婚第二天。
“皇上,今天要去给太后请安,我以前那个身份……太后会不会……”
“采蘋你别紧张,你以前什么身份不重要,你现在是我皇后,这后宫你说了算,没人敢欺负你!”
江采蘋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没吭声。
慈宁宫里,宜修早就端端正正坐在上首了。
弘时和江采蘋并排走进来,规规矩矩行礼。
“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万福金安。”
“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凤体康健。”
宜修抬了抬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皇帝和皇后快起来吧。剪秋,赐座。”
“皇后啊,你既然进了宫,就是皇家的人了。往后要记着皇后的本分,孝敬祖宗,管好六宫,给皇帝分忧,给皇家生儿子。”
这话说的,句句都是规矩,挑不出毛病。
江采蘋还没来得及开口,弘时就抢着说:“皇额娘教训的是,儿臣和皇后一定记着。”
“皇帝孝顺,哀家很欣慰。”
弘时以为请安完了,正要起身走人,宜修忽然开口:“皇帝,哀家最近琢磨了一件事。”
“皇额娘您说。”
“之前皇帝说的,让哀家从宗室选择子嗣过继。哀家想着,别人家的儿子哪有亲兄弟家的亲近?不如等皇上有了孩子,过继一个给弘晖,也好让他那一支别断了香火。”
江采蘋低着头不敢抬眼,但能感觉到旁边的弘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弘时声音沉了沉:“皇额娘,"这……不太好吧。朕与皇后刚成婚,这就算有了皇子,也是嫡长子......”
“当然,皇上和皇后的嫡子,肯定不好过继。哀家说的是等皇上纳了妃,那些妃子生的孩子,过继一个给弘晖。”
弘时盯着宜修,一字一顿:“皇额娘,我和皇后……才刚新婚。”
那“才刚新婚”四个字,他说得特别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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