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弘时醒来，一睁眼就愣住了。
江采蘋正坐在妆台前，由宫女梳着头发。她肤若凝脂，眉眼间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彩。
不是以前那种小心翼翼的温婉，而是一种……从容。
“皇后今日心情挺好？”弘时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可是有什么喜事，要与朕说说？”
江采蘋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臣妾昨日做了个梦。”
“哦？”弘时来了兴趣问道：“什么梦？”
江采蘋转过身，仰头看着他。
“臣妾梦到了家人。”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惆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他们说，臣妾如今能做皇后，是给家里争到了荣光。”
弘时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蹲下身，握住江采蘋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和几分自责：“还是朕做的不够好。这样吧，皇后你想想，家里还有什么亲人？朕这就让人去找。不管是远房亲戚还是旧日邻居，朕都给你找回来。”
江采蘋垂下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柔软得像一汪水：“皇上，您对臣妾真好。只是臣妾很小就失去了父母，记忆不是很清楚。不如让臣妾想想家乡在哪里，您再帮我找？”
“好，好。”弘时连连点头，像是生怕她反悔，“皇后好好想想，想到了就跟朕说。朕的皇后，怎么能没有娘家撑腰？”
江采蘋笑着点了点头，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
娘家？
她的娘家，是紫禁城，是大明，是这万里江山。
弘时起身去上朝了，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冲她笑了笑：“采蘋，朕今晚早些回来陪你。”
"臣妾等着皇上。"
殿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采蘋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拇指轻轻摩挲着“天潢朱氏”四个字。
她在心里默念，“皇上，您对我好是应该的。您若对我不好……”
她没有说完，只是将玉佩贴身收好，站起身来。
江采蘋还想着怎么找借口对付包衣。
她带着贴身大宫女去御花园赏花，刚走到假山旁边，就听见几个扫地的宫女在闲聊。
“皇上可真是宠爱皇后，这后宫就皇后一人。”
“等出了孝期，皇上就会选秀了。”
“就是，我可都听说了，乌拉那拉氏的青樱格格跟皇上可是青梅竹马。要不是因为皇后，青樱格格就是板上钉钉的皇后了。”
“那是，青樱格格可是正经的满洲贵女，哪里像皇后……”
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江采蘋身边的大宫女气得脸都白了，当场就要冲上去扇她们嘴巴子。
江采蘋却眼睛一亮——好机会啊！
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大宫女，另一只手往自己额头上一捂，身子一软，“哎哟”一声就歪了下去。
“皇后娘娘！”大宫女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扯着嗓子就喊，“皇后娘娘晕了！快来人啊！”
一帮人七手八脚地围上来，有的掐人中，有的扇扇子，有的跑去传太医。
那几个嚼舌根的宫女吓得脸都绿了，跪在地上直哆嗦。
前朝，弘时正在上朝。
一个大臣刚汇报完江南的水灾情况，小太监就急匆匆跑进来，在殿门口跪下：“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在御花园晕倒了！”
弘时“噌”地站了起来。
“什么？！”
他连话都顾不上说，抬脚就往后宫冲，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皇上！皇上！江南水患还未议定......”一个大臣追了两步，只看见弘时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女色误国啊！”另一个大臣摇头叹气，痛心疾首。
众人齐刷刷转头，盯着鄂尔泰。
鄂尔泰：“……”
他心道：盯着我干嘛？又不是我亲生的。你们愿意，这个皇后养父的名头倒是给你们当啊。我就说没好事，好处没我的份，坏事倒想起我来了。
他看也不看众人的表情，转身就走。皇帝都跑了，不下朝，还留着干嘛？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
——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弘时急匆匆赶回后宫，太医刚给江采蘋诊完脉，正在写方子。
“怎么样？皇后如何了？！”弘时冲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太医心里：皇后身体好着呢，脉象平稳，气血充盈，比他都健康。
但他嘴上只能说：“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这是心气郁结，忧思过度，才晕倒了。”
弘时一听，心疼得脸都皱了起来。他坐到床边，握住江采蘋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
“采蘋，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就跟朕说，身体要紧啊！”
江采蘋缓缓睁开眼睛，眼眶红红的。
她声音虚弱，带着哭腔，“皇上，臣妾只是……不想让你担忧。”
弘时急了：“你现在这样不是让朕更担心吗？你说，朕给你做主！”
江采蘋犹豫地看了看在场的人——太医、宫女、太监，站了一屋子。
弘时立刻会意，挥手：“你们都退下！让朕和皇后单独相处！”
等人走光了，殿门关上，弘时才压低声音：“采蘋，你说，到底怎么了？”
江采蘋忽然扑进他怀里，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哽咽着，声音细细的，像根针扎进弘时心里：“三郎，我是害怕啊……”
弘时浑身一震。
“三郎”——她从来没有这么叫过自己。以前是叫自己三阿哥，后来是叫自己皇上。
这一声“三郎”，叫得弘时骨头都酥了，脑子宕机，瞬间没了理智，只想最好的都捧给采蘋。
“怕什么？有朕在，你怕什么？”
江采蘋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只是汉女，这后宫都是八旗包衣女子。太祖的宸妃，世祖的董鄂妃，她们都曾经生下皇子，都差点成为太子，最后却母子俱亡。她们身份可都比我高，我害怕……我害怕我也会……”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身子微微发抖。
弘时的脸色沉了下来。
宸妃海兰珠，董鄂妃。
她们都生了皇子，都差点让皇子继位，最后却都“莫名其妙”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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