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时采买平民汉女的旨意宣布之后，京城某处，一间昏暗的地下密室里，坐着几个人。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墙角一盏豆大的油灯，火苗被压得极低，在墙上投下几道扭曲的影子。
“鞑子皇帝居然要让咱们汉人女子进宫，简直是不怕死！”
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灯晃了晃，“他以为咱们汉人女子是那么好拿捏的？”
“这还不是被他那个皇后给迷了心智。”旁边一个瘦高个冷笑一声。
“一个汉家女子，先是伺候了老鞑子，现在又做了小鞑子的皇后。哼，不知廉耻！”
“就是！”
一个中年妇人接过话头，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子狠厉，“身为我汉家女子，居然先后嫁给父子两个鞑子，简直是我汉人的耻辱！等咱们的人进了宫，一并把她除了！”
“对！杀了鞑子皇帝，再杀了那个卖身求荣的贱人！”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像是已经看见了弘时和江采蘋血溅当场的样子。
主座上，一个老者开口了。他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握着一根竹杖，敲了敲地面。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威严，“诸位，鞑子皇帝愚蠢，贪图美色，这正是咱们的机会。
咱们这就召集各地的弟兄，安排钉子进去。各地都有咱们的人。等她们进了宫，摸清门路，里应外合，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屋里的人都明白了。
“杀死鞑子皇帝，夺回我汉人江山！”
络腮胡子大汉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激动。
“夺回江山！”众人齐声附和，声音在昏暗的密室里回荡，像是一群饿狼在低声咆哮。
他们讨论着怎么弄死弘时，怎么弄死江采蘋，怎么在宫里放火、下毒、制造混乱。
他们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大业已成。
可他们不知道——
他们骂的那个“不知廉耻”“卖身求荣”的江采蘋，马上就要成为他们心心念念要复辟的大明崇祯皇帝的玄孙女。
商议结束，老者从怀里掏出几张薄薄的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给各地头领的密信，”他将信纸分别卷好，塞进几个小小的竹筒里，“告诉他们，时机到了，按计划行事。”
络腮胡子接过竹筒，走到墙角，掀开一块木板，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几只灰扑扑的信鸽正缩着脖子打盹。
他将竹筒一一绑在信鸽的脚上，轻轻抚摸着鸽子的羽毛。
“去吧，把消息带出去。”
他推开暗窗，几只信鸽扑棱棱飞了出去，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它们带着同样的密信，飞向了不同的方向。
老者站在窗前，看着信鸽消失在天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崇祯皇帝在天之灵，保佑咱们，夺回我大明的江山。”
等到众人散去，老者离开密室，沿着一条狭窄的甬道往上走。
甬道里黑漆漆的，只有墙缝里偶尔漏进来一点光，在地上投下细细的光痕。
他推开一扇暗门，来到一间普通的厢房里。
房间里坐着一个小姑娘，约莫十二三岁，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她正坐在桌边，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她正用布轻轻擦拭着刀刃。
“爷爷。”小姑娘抬起头，看见老者进来，眼睛一亮，把长剑往桌上一放。
老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慈爱，却又很快被沉重取代。
“小月，爷爷跟你说的事情，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小月挺了挺胸膛，下巴微微扬起，眼里闪着自信的光：“爷爷，你还不相信我的武艺？等我进了宫，杀死鞑子皇帝和那个卖身求荣的皇后，轻而易举！”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老者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这孩子是他唯一的孙女，他的儿子和媳妇都死了，只留下这一个孙女。
若不是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他也不会让自己唯一的孙女冒险。毕竟她的武功是真的高强，若不能一举成功杀死鞑子皇帝，那就没有下次这么好的机会。。
“小月，此去……十死无生。”
小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爷爷，小月不怕死。能为汉人报仇，能夺回咱们的江山，死也是死得光荣。”
老者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好孩子。”
很快，各地采买汉女的人就陆续动身了。
小月是在京城被“买”进来的，在宫外集训了一个月，学好之后才能入宫。
她被安排在一辆破旧的马车里，和几个同样被选中的姑娘挤在一起。
马车摇摇晃晃，穿过京城的街道，向着紫禁城的方向驶去。
“听说皇上是为了皇后娘娘才采买汉女的，"皇后娘娘也是汉人呢，咱们汉人终于能扬眉吐气了。”
“哼，什么扬眉吐气？我听说那皇后娘娘一个女子，先后嫁给父子两个，简直是……”
“嘘！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说？”
小月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她在心里默念着爷爷教她的话——
“进了宫，先摸清门路。再找机会，不要冲动。”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到了，都下来吧！”
小月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跟着众人下了马车。
她抬头看着眼前那座巍峨的宫门，红墙金瓦，在夕阳下泛着刺目的光。
“紫禁城，我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身份早就被系统查探清楚了。
那天晚上，江采蘋又做梦了。
还是老地方，江采蘋站在树下。
“玄孙。”
江采蘋一回头，看见崇祯朱由检又出来了。
“玄祖父。”江采蘋赶紧行礼。
朱由检绕着那棵歪脖子树走了一圈，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朕就是在这棵树上吊死的。”
江采蘋低着头，不敢吭声，她之前是不知道，但是上次梦到朱由检之后，她去看了史书，知道了那段历史。
“玄孙，有人混进宫了。”
江采蘋心里咯噔一下：“谁？”
“陈小月。京城分部堂主的孙女，十三岁，今天已经进你宫里了。”
“玄祖父，孙女知道了。”
“好好……”
说完人就散了，跟烟似的，风一吹就没了。
“玄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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