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妾本是不用拜堂成亲的，礼数从简，一顶小轿抬进门就算完事。可顾偃开偏不。
林噙霜刚踏出轿门，还没来得及站稳，顾偃开便一步上前，径直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温热而有力，握得紧紧的，仿佛生怕一松手，人就会飞了似的。
林噙霜微微垂眸，脸上适时浮起一抹羞怯的红晕，任由他牵着，一步一步往他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扫地的、浇花的、端茶倒水的，全都看呆了眼。
侯府里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人，也没见过哪个纳妾的，能被主子这般牵着手招摇过院的。
侯府四房院子里。
顾老四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圈，跟自己媳妇感慨道：“我这大哥，真是个情种。先头的大嫂走了那么些年，如今纳个妾，又是这般上心。”
顾老四媳妇：“老爷，你说大哥今天这做派，那白氏要是知道了，还不得闹腾？”
“闹腾就闹腾，”顾老四嗤笑一声，“她白氏一个商户女，还能翻了天去？”
嘴上说得满不在乎，心里却暗暗冷笑：看白氏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当初父亲替他求娶白氏，她一个商户女，居然还敢看不上他这个侯府嫡子，嫌他不成器。
如今大哥宠妾灭妻的架势摆出来了，他倒要看看，白氏那张骄傲的脸，还能撑到几时。
顾家五房里，同样上演着差不多的戏码。
顾老五靠在椅背上，跟自己媳妇说着同样的话，末了还补了一句：“可惜白氏现在不在府里，等大哥带着这个林氏回去，不知道白氏会是个什么脸色。”
他媳妇给他续了杯茶，笑道：“老爷倒是挺关心大嫂的。”
“我关心她？”
顾老五哼了一声，“我是想看热闹。一个商户女居然还妄想做我侯府的主母。
如今大哥这般打她的脸，我倒要瞧瞧，她还能不能端着那副侯府主母的架子。”
说罢，他低头抿了口茶，嘴角微微上扬。
心里想的却是：“让这个白氏看不起自己，不嫁给自己。那百万家财，还有这偌大的侯府都是大哥的，自己却一点好处都捞不到。”
顾偃开一路拉着林噙霜回到屋子里，林噙霜低垂着头，红着脸，一句话都没说。
顾偃开说道：“我明日就要启程，你今天就好好休息。
有什么事情直接找外头的丫鬟婆子。
你的嫁妆就不用搬进来了，我已经让小厮装车了，明天好一起带走。”
林噙霜柔声应道：“我都听老爷的。”
顾偃开点点头，只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转身就要离开。
林噙霜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轻声说道：“老爷，我刚进府，您就要走……这不是让侯府的人瞧不起我吗？”
顾偃开赶紧摇头：“不，不，霜儿，我只是觉得你刚进府还不适应，想让你好好休息。明日启程赶路辛苦……”
林噙霜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老爷，可是霜儿害怕。我在这府中人生地不熟的……您留下来陪我用晚膳吧。”
顾偃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早就软成了一滩水，只能留下。
用了晚膳，顾偃开又想走，又被林噙霜轻轻拦住。她咬着唇，声音细若蚊蚋：“老爷……晚上睡觉，霜儿害怕……”
顾偃开脚步一顿，脸上还端着一副“既然你留我，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架势，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本来就不想走，不过是怕林噙霜刚进门不适应，才装模作样说要走。
如今霜儿主动开口留他，顾偃开顿时觉得，她心里是有自己的，舍不得自己走。
而林噙霜垂着眼帘，脸上挂着羞怯的笑，心里却在冷笑：
“人都来了还想走？我不赶紧生下儿子，怎么在这侯府站稳脚跟。
前头已经有两个嫡子了，我要是不抓紧，以后孩子的年纪差得多了，哪还有机会争。”
第二日，顾偃开连马都不骑了，陪着林噙霜同乘一辆马车。
两人并肩而坐，顾偃开的手覆在林噙霜的手背上，掌心温热而干燥。
帘子一放下来，隔绝了外头的尘土与视线，马车内光线昏黄，倒真有几分闺房私密的意思。
顾偃开低声说自己戍边西南那边的风土人情，林噙霜侧头听着，嘴角噙着笑，俨然一对恩爱夫妻。
后面第二辆马车里，坐着周雪娘和几个顾偃开新给林噙霜挑的丫头，个个低眉顺眼，不敢多言。
第三辆则堆着林噙霜的嫁妆，箱笼摞得高高的，用红绸子捆着，在日光底下晃眼得很。
西南边境的将军府里，白氏正歪在榻上，一只手搭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轻轻抚着。
她眉心微蹙，跟还是年轻模样的常嬷嬷说道：“将军去了汴京有几日了，以往这个时辰都该回来了，怎么这次迟了？”
“夫人放宽心，我已经让小厮去城门口守着了，将军一回来，立马就有人来禀告。”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丫头跌跌撞撞跑进来，气还没喘匀。
常嬷嬷皱眉：“什么事这么着急？慌慌张张的，惊着夫人怎么办？”
那丫头是白氏从白家带来的，自然是向着白氏的。
“夫人，小厮来报，将军回来了，已经到城门口了！”
白氏眼睛一亮，撑着身子就要起来：“快，快扶我去门口等着！”
“夫人！”丫头赶紧拦住，脸色却更难看了，“夫人先别急着去……将军，将军这次是坐马车回来的。”
白氏一愣：“马车？怎么回事？老爷莫不是受伤了？”
丫头咬着唇，头埋得更低了。
常嬷嬷瞧出不对劲，厉声道：“有话就说！想让夫人急出好歹来吗？”
丫头这才支支吾吾地开口："车里……还坐着个女子。"
白氏脚下一个踉跄，幸亏常嬷嬷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夫人！您别急，就算将军带人回来，也不过是个妾室。您才是正头娘子，谁也越不过您去！”
白氏扶着肚子，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
她抬起头，嘴角竟还扯出一丝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我知道。谁家还没个妾室呢？将军的后院如今就我一个，已经是对我很好了。”
常嬷嬷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眼眶发酸，却又松了口气。
自家夫人明白轻重就好。
白氏转身走到铜镜前，仔仔细细理了理鬓发，又抚平了衣襟上的褶皱。
她对着镜子端详片刻，确认自己依旧是那个端庄得体的顾将军夫人，这才挺直了脊背，带着常嬷嬷往府门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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