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曼桢跟着沈世钧回了南京,登门拜见他的父母。
闲谈间,沈父忽然开口问她:“顾小姐以前来过南京吗?”
“来过一次。”
“那我们是不是见过?”
“没有的。上次伯父在上海住院,我去医院探望,那会儿您刚好睡着了,没能见上一面。”
“可我总觉得,你看着格外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说着这话,他想起自己最后一次去沪市应酬,在舞厅见过的那位姓顾的舞女,眉眼和眼前的曼桢极为相似。
等曼桢离开沈家后,沈母转头立刻找来沈世钧问话。
沈世钧心里一慌,干脆撒了谎:“妈,您别多想,就是长得像而已。曼桢是独生女,根本没有姐姐,家里只有三个弟弟,没有别的姐妹。”
瞒过父母之后,沈世钧立刻去找曼桢,让她跟自己一起圆谎。
他要求曼桢,以后不许再见顾曼璐,对外统一口径,假装自己没有姐姐。
曼桢听完,忍不住反驳他:
“沈世钧!我姐姐当初去舞厅,全是为了撑起我们这个家!是她辛辛苦苦挣钱,供我读书、养活全家老小!
她是走投无路、被逼无奈!比起她,那些有家有室、还天天泡舞厅寻欢作乐的男人才最丢人!
家里放着妻儿不管,在外风流荒唐,这样的人,又算得上什么正人君子?”
沈世钧被怼得脸上挂不住,也动了气:“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那终究是风月场所,你姐姐……”
“风月场所怎么了?我姐姐卖的是笑脸、是委屈、是血汗!可那些去寻欢的男人呢?
你父亲当年若是也给过我姐姐钱,那他就更没有资格看不起她半分!”
两人僵持了许久,沈世钧语气软下来,低声劝她:
“曼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们以后若是成婚,能不能暂时瞒着这件事?不让曼璐姐来婚礼,悄悄遮掩你们的姐妹关系,好不好?”
曼桢静静看着眼前的沈世钧,语气决绝:“你若是不能接纳我的姐姐,那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吧。
我姐姐早已嫁人,家庭安稳和睦,她和姐夫是光明正大成亲过日子的。我不允许你们,再随意议论、轻辱她的过往!”
说完,她摘下沈世钧送她的戒指,轻轻放下,转身就走,独自坐车返回了沪市。
回到家中,曼桢满脸郁色,闷闷不乐。
顾母一看就知道她心里有事,却怎么问都问不出口。
直到,顾母从曼璐家里拿了家用回来,对着发呆的曼桢说道:“曼桢,你姐姐特意给你带了西式甜品,快过来尝尝。”
曼桢走上前,拿起一块蛋糕慢慢吃着。
顾母在一旁念叨:“你姐夫白天都在医院忙碌,你姐姐一个人在家闲得慌,日子过得太安逸,人都养胖不少。
你有空多去陪陪她,顺便劝劝她好好管控身材,我说的话,她从来都不听。”
曼桢低声应着:“知道了,等工厂放假,我就过去看她。”
等到工厂休假,曼桢雇了一辆黄包车,独自去往梁家公馆。
梁贵开门见到她,笑着行礼:“二小姐来啦?太太在家呢。”
“辛苦你了,我来看看我姐姐。”
曼桢跟着梁贵穿过精致的小花园,客厅里的留声机缓缓放着曲子,氛围温柔闲适。
曼璐斜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新式电影杂志,听见脚步声,抬眸看来。
曼桢微微一怔。
许久不见,姐姐确实丰润了许多,面色白皙红润,眉眼舒展,半点没有从前的疲惫沧桑,整个人都透着被精心呵护的温柔光彩。
“姐姐,你最近气色真好。”
曼璐放下杂志,笑着嗔道:“还不是你姐夫闹的。
天天盯着我喝调理身子的苦中药,怕我不肯坚持,每天下班都带各式甜品回来哄我。久而久之,可不就被他喂胖了。”
嘴上是埋怨,眉眼间却藏不住安稳幸福的笑意,满是被人疼宠的甜蜜。
看着这般从容幸福的姐姐,曼桢是真心为她高兴,姐姐终于挣脱了从前的苦日子,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安稳和爱意。
“妈说你最近心情不好,到底怎么了?是跟沈世钧闹别扭了?”
“算不上吵架。只是他父母……不太喜欢我。”
“不喜欢你?你是新式女学生,知书达理、品性端正、容貌出众,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他们沈家凭什么看轻你?”
“大概是觉得我们家境普通、出身普通吧。不喜欢就算了,我也不想勉强攀附。”
“不过是家世排场这点小事。你若是真心喜欢他,他父母在意的体面、嫁妆、排场,我都能让你姐夫给你补齐,保管不比任何名门小姐差。”
曼桢连忙摆手推辞:“不行的!哪有让姐夫替小姨子置办嫁妆的道理,万万不可。”
“这有什么不妥?永昌早就说了,你是我妹妹,就是他的妹妹。自家人,何须见外。你放心,你姐夫素来大方通透。等他晚上回来,我就让他亲自出面,去跟沈家父母好好谈一谈。”
曼桢看着姐姐安稳幸福的模样,连忙拦住她:“姐姐,别让姐夫出面了。我……已经不喜欢沈世钧了。”
曼璐认真看着她:“你说真的?放下了?”
曼桢重重点头。
她心里想得通透,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纠葛,让姐姐、姐夫去沈家受冷眼、遭轻视。
万一沈家口无遮拦,说出羞辱姐姐过往的难听话语,破坏了姐姐如今安稳幸福的生活,那就是她的过错。
曼璐看她心意已决,轻叹一声:“罢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那你就在我这儿住几天,姐姐带你出去逛街散心。你那工厂又累又辛苦、薪资还低,别再去了。
我让你姐夫给你安排西药行的差事,轻松体面、干净安稳。”
曼桢思索片刻,欣然点头。
也好,离开那个工厂,就再也不用撞见沈世钧,彻底断了念想。
傍晚,梁永昌下班归家。
进门看见曼桢,他温声含笑:“曼桢也在?”
“姐夫。”曼桢起身礼貌问好。
曼璐上前接过他的西装外套,随口说道:“我让曼桢在这儿住几日陪我,你白日整日在医院忙碌,我一个人在家太冷清了。”
梁永昌温柔应声:“自然可以。曼桢只管安心住着,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尽管让你姐姐置办,不用替我省钱。”
曼璐笑着打趣:“那是自然,你是她大姐夫,就是长辈,我们家里弟妹,以后可都要靠你照拂了。”
“应该的,都是一家人。”
曼璐立刻趁热打铁:“对了,你帮曼桢安排一份西药行的差事,工厂做工太辛苦,委屈她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梁永昌当即应允:“小事一桩,我晚点就打电话安排。”
“多谢姐夫。”曼桢连忙道谢。
“一家人,不必客气。”
事情敲定,曼璐心情大好,笑着吩咐保姆开饭。
第二天,梁永昌出门上班后,曼璐便带着曼桢出门散心。
姐妹二人一同去百货商场挑选新衣,又一起去看了新式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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