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惠妃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
她哆嗦着爬起来，激动得几乎站不稳，当年李隆基封她为惠妃时，她都没这般高兴过。
这是武皇的认可。
是那位以女子之身君临天下、让万民俯首的则天大圣皇后的认可！
李世民等人没停留，径直朝殿内走去。李瑁搀着武惠妃，跟在最后。
“砰！”
殿门被猛地推开，撞在两侧的墙壁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龙椅上的李隆基被这动静惊得浑身一颤。
他暴喝道：“是谁！未经传报就敢擅闯紫宸殿！”
话音未落，他看清了来人。
李瑁。
还有李瑁身后那几个……穿着帝王服饰的人。
李隆基的脸瞬间扭曲，他指着李瑁怒骂：“李瑁！你这个逆子！竟敢带着妖人入宫，用妖术假冒列祖列宗！来人！给朕拿下！”
“三郎。”
一道女声响起，武则天从李世民身后缓步走出，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龙椅上的男人：“你连祖母……都不认了？”
李隆基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年轻，艳丽，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让他熟悉又陌生的凌厉，确实跟武惠妃有几分相似，可那神态……
他记忆中的祖母，是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妇人。
不是眼前这个看着比他还要年轻的女人。
“哈哈哈哈！”
李隆基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前仰后合。
“妖术！果然是妖术！你以为变个年轻模样，朕就认不出你是假冒的？给朕抓住这些妖人！”
他喊得声嘶力竭，可殿门外鸦雀无声，无人应答。
就在这时——
武则天静静地看着他，她的面容，开始变化。
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眼前的人，已变成了他记忆深处最恐惧、最敬畏的那张脸。
白发如雪，凤眸如刀。
正是他幼时曾在含元殿上仰望过的，则天大圣皇帝。
李隆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龙袍下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手指着武则天，却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妖……妖术……这是妖术……快……快抓住他们……”
他还在喊，可声音已经虚了。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妖术。
这是真的。
他的祖母，真的回来了。
更让他恐惧的，还在后头。
殿门口，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唤。
“三郎。你连爹……都不认了吗？”
李隆基浑身一僵，脖颈像是生了锈的机关，一格一格地转向殿门。
三个人影立在门槛处。
左边是白发苍苍、满脸泪痕的李成器，右边是身着素色道袍、满眼焦急的玉真公主。
而中间那位，面容清癯，眉眼温和，正是与他相处了数十年的亲生父亲，睿宗李旦。
李隆基的嘴唇开始发抖。
面对李世民他们，他可以说那是妖人假冒；
面对武则天，他可以强辩那是妖术幻化。
可眼前这个人，这个看着他长大、教他读书、在他登基前夜握着他的手说“三郎，这江山爹给你了”的人。
他如何抵赖？他怎敢抵赖？
“三郎！”李成器大步上前，“父皇回来了！你愣着做什么？还不滚下龙椅，过来拜见！”
玉真公主也红了眼眶，急道：“三哥！你醒醒！不要再一错再错了！那是咱们的父皇啊！”
恰在此时，高力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殿内诡异的局势，扑到李隆基脚边，尖着嗓子喊道：“陛下！奴婢去了！陈玄礼……陈玄礼那老匹夫居然抗旨！他说、他说要再等等，龙武军根本不动！陛下，奴婢看他是要反了......”
话未说完，高力士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慢慢抬起头，看见了站在殿中的众人……
高力士整个人瘫软下去，面如死灰。
李隆基明白了，陈玄礼抗旨了，龙武军不动了。
他的军队，他的江山，他的臣子……全都抛弃了他。
他输了。
不是输给李瑁，不是输给什么妖术。
是输给了这煌煌大唐列祖列宗。
那身明黄色的龙袍，终于跪倒在了冰冷的金砖地上。
“父皇……”
“祖父……”
“祖母……”
“曾祖父……”
“高祖父……”
李隆基伏在地上，试探着问道：“太宗陛下……不知列位祖宗，是如何重返人间的？”
李世民负手而立：“朕等受瑁儿血脉牵引，方破阴阳之隔，重临这世间。倒是你，朕很好奇，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李隆基急急喊道：“太宗明鉴！孙儿冤枉啊！如今大唐四海升平，万邦来朝，开元盛世正是孙儿一手开创！孙儿……孙儿当真是个好皇帝啊！”
“哦？”李世民不置可否，侧首看向一旁垂手而立的李瑁，“瑁儿，你来说说。”
李瑁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宗陛下，常言道子不言父过，更何况儿臣既是人子，亦是臣子。可为了这大唐的江山社稷，有些话，不得不说。”
一旁的李隆基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这个儿子，这还是那个温顺懦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李瑁吗？
李瑁朗声道：“我父皇早年确实英明，开创开元盛世，功在社稷。可他如今……已经糊涂了。就在数日前，他一日之内，赐死了我的三位兄长——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
“那是他们谋反！”李隆基厉声打断。
李瑁不为所动，继续道：“他还……看上了儿臣的王妃杨玉环。”
“一个女人而已！”李隆基声音陡然尖利，“就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要跟你父皇作对？你要造反？”
“父皇，这天下女子千千万，您为何偏偏盯着儿臣的王妃？儿臣知道，因为儿臣的母妃姓武，您忌惮这个武字，忌惮武家再出一个像则天大圣皇后那样的人物。您怕儿臣有武家血脉，怕儿臣威胁您的皇位，所以您要夺走儿臣的一切，让儿臣沦为满朝文武的笑柄，永世不得翻身！”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得大殿内一片死寂。
李世民听完，面色沉凝。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武则天。
只是从前之前无从追究，现在他在意的是天幕之上那刺目的判词——“盛世掘墓人”。
“够了。私情是小，国事是大。”李世民抬手，止住了这场父子对峙。
他看向李瑁，语气竟缓和了几分，“瑁儿，去吧。接你的王妃回府，好生待着。”
李瑁一愣，随即狂喜，重重叩首：“孙儿谢太宗陛下！”说罢，转身便跑，眨眼间就冲出了殿门，连头都没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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