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宸雪稍稍回过神,手便又不安分起来。
她闭着眼,指尖无意识顺着他腰侧缓缓往下探,触到某处时骤然顿住,双眼猛地睁开,方才困意,尽数被突如其来错愕取代。
她语声磕磕绊绊,满是茫然不解:“你身上怎么会有……两道……今晚这是……”
陈砚凡迅速捉住她探在被褥里的手,抽出来按在她头顶的枕畔,素来沉静的耳根,竟难得泛起一层薄红。
“今晚怎么总是乱摸,不准动。”
玉宸雪被他按住手,眨了两下眼,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但她实在太困了,那个问题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他这一句打断,眼皮又开始往下沉。
过了好一会儿,玉宸雪开始皱起眉,偏过头声音又软又闷,半睡半醒的委屈:“难受……脑子好晕……不要了……”
她浑身都泛着不正常潮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锁骨,那不是情动的红,是灵气入体后凡人经脉受不住的淤滞。
陈砚凡低头看她,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抬手覆在她额头上,掌心触到一片发烫皮肤,指腹能感觉到她皮下极细微的灵力乱流,是他刚才没控制住泄出去的那一缕龙血灵气。
对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来说,这点灵气就像一杯烈酒灌进了从来不喝酒的人嘴里,不致命,但够她晕上好一阵。
“对不起。”他把手掌覆在她额头上,声音低下去,“我没控制好。”
他确实没控制好,龙尾冒出来的那一瞬间,不只是形态压不住了,灵息也漏了一丝。
金丹境龙血灵气,哪怕只有一丝,也足够让凡人的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
玉宸雪已经阖上眼了,呼吸渐渐匀下来,眉头还微微皱着,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陈砚凡把手从她额头上拿开,替她掖好被角。他坐在床沿上,落在她泛红侧脸上。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用指背极轻地蹭了一下她发烫的脸颊。
心里想着,得走了。不能再拖了,刚才只漏了一丝灵气她就难受成这样,下次要是龙脉彻底压不住,她挨得这么近,会死的。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柄入了鞘的无厌。无厌在神识里醒过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干嘛?大半夜的。”
“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去哪?”
“先离开玉府,然后去找个宗门。”
无厌沉默了一息,然后声音正经起来,不再拖着懒洋洋尾音:“你终于想通了?我还以为你打算在这劈一辈子柴呢。”
陈砚凡正在收拾东西,他的行李不多。
两件换洗的旧衣裳,一袋子灵石,半块干饼,一本翻旧了的账本。
他想了想,把大小姐送的新衣裳也叠好塞进包袱里,又想了想,把后来又送的那床新褥子也卷了起来。
褥子太大包袱塞不下,他蹲在地上跟褥子较了半天劲,最后用麻绳捆成一个圆筒挂在包袱外面,看着像个逃荒的。
无厌在桌上嗡了一声,语气嫌弃:“你逃命还是搬家?带褥子出门,全修仙界找不出第二个。”
“新褥子,大小姐后来又送的,都没用扔了可惜。”陈砚凡头也不抬,把账本往怀里揣好,又摸了摸袖袋里那二十五颗灵石,大小姐给的嫖资,一颗都没花。
————
窗外是火光冲天,橙红色光从正院方向冲天而起,瞬息之间就把西跨院的窗纸映得通红。
浓烟的味道顺风灌进来,呛得无厌在剑鞘里震了一下。
陈砚凡手停在包袱上,整个人定了一息。然后站起来拿起无厌,往门口走了一步。
床上的玉宸雪被烟味呛醒了,她撑起身子头发散乱,迷迷糊糊地看见陈砚凡站在门口,背着那个可笑的大包袱,手里握着那柄剑。
“你要去哪里……”她刚问出口,目光就越过他的肩膀,透过敞开房门,看见了外面冲天火光。
是她爹娘住的院子在烧,玉宸雪浑身冰凉,方才床笫间的余温,全在这一瞬间被浇灭了。
陈砚凡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拿起床边那件外袍,搭在她肩上。
指尖碰到她肩头的时候,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玉宸雪在发抖。然后他转身,背着包袱握着剑,推门走进了夜色。
没有再回头。
玉宸雪披着那件外袍,看着他的背影离开。火光照在他身上,她张了张嘴,尾音发抖:“你要走?陈砚凡……”
没有回答,那个背着可笑大包袱的身影没有停顿。
正院的火已经烧过了垂花门,木梁在高温中噼啪作响,浓烟滚滚涌过来,呛得玉宸雪弯下腰剧烈地咳了好几声。
前院,五个散修正在清点尸体。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大刀,踩着玉府正厅门前石阶走下来,他环顾了一圈院子里的尸首,皱眉道:“杀完没?好像还差一个。”
旁边一个瘦高个正蹲在地上翻尸体荷包,闻言抬头:“玉明远和他夫人都解决了,下人死了七八个,跑了几个。还有个大小姐,不在房里。”
把荷包揣进自己怀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找找呗,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能跑多远,找到杀了今晚就收工。”
另一个麻子脸的散修踢开脚边倒下花盆,啐了一口水:“娘的,这趟活比想的麻烦。周鹤那老东西说玉府没什么防备,结果外围好几处都被人加固过,后墙还加高了一截,害老子爬了半天。”
“少废话,找人。”络腮胡不耐烦地挥手,“麻子你去西跨院看看,赵老三去后院,剩下的人跟我搜正院。一个丫头片子,还能插翅膀飞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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