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码头出了点岔子,货船比预计晚到了半个时辰,卸完货天边已经烧起了晚霞。
陈砚凡把最后一箱货搬进仓库,从工头手里接过当日的工钱,数了数铜板,又多数出两枚。
工头说他今天搬得快,多给了一点。他把铜板仔细收进袖袋,路过巷口菜摊的时候挑了挑,只剩几根蔫黄瓜,又去了一样桂花楼。
玉宸雪一下午没闲着,她从隔壁刘婶那里借了针线和绣绷,坐在枇杷树下绣了一方帕子。
以前在玉府绣花是打发时间,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用处。
无厌被她靠在床头上,隔着窗户能看见她低头刺绣的侧影。
天色渐渐暗下来,她把绣绷放在桌上,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看,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隔壁刘婶家飘出来的炊烟。
她站了一会儿又回到枇杷树下坐下,拿起绣绷扎了两针又放下。巷子里每一声脚步都让她抬头,但每一次都不是他。
天从灰蓝变成深蓝,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比他说好傍晚前晚了不止半个时辰。
玉宸雪把绣绷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把门闩拉开,正要往外走,身后屋里靠在床头的无厌忽然震了一下,剑身和剑鞘轻轻磕出一声脆响。
陈砚凡正站在门外,袖子还卷到手肘没放下来,额角有一层薄汗,正要抬手敲门,手举到半空停住了。
门里的姑娘站在门槛后面,散着头发,系着隔壁刘婶借给她的粗布围裙,围裙上还沾着几根绣线,手里攥着门闩,脸上的表情在看见他那一瞬间从焦急变成了生气。
“大小姐耳朵这么灵吗?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少贫嘴!”玉宸雪把手里的门闩往旁边一放“不是说一个时辰就回吗?你看看天都黑成什么样了。”
陈砚凡拎着黄瓜迈进院子,顺手把门带上,认真地回答:“货船晚到了半个时辰,工头多给了两个铜板。去桂花楼多走了半条街。”
他从怀里掏出几块点心捧起来给她看,“等以后有钱了,再给你买你最喜欢的芙蓉糕,现在只能将就一点。”
玉宸雪接过看了看。是桂花糕和枣泥糕,不是什么太金贵的点心,但油纸包上印着桂花楼几个字,那家铺子在落霞镇算是顶好的糕饼铺子,一包点心怕是要花掉他今天半天的工钱。
她低着头把油纸包重新包好,手指在纸包的折角上按了又按,轻声说了句:“谢谢。”
以前在玉府的时候,自己确很喜欢吃芙蓉糕。厨房老张每旬都要去东街那家老字号买一盒回来,切成小块码在白瓷盘里,配一盏牛乳茶,她一个人能吃半盘。
后来秋棠怕她吃多了牙疼,把点心盒子藏起来,她还闹了两天脾气。芙蓉糕很贵,就连老张买一盒要花小半个月的工钱。
陈砚凡看见她按纸包的动作,没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往厨房走,边走边卷袖子:“你今天下午做什么了。我去烧水给你洗脚。”
玉宸雪把油纸包放在桌上,跟着他进了厨房。厨房很小,他一个人在里面转个身都嫌挤,她就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看他往灶膛里添柴:
“下午绣了块帕子,还跟隔壁刘婶借的针线和绣绷。她手艺比我好多了,教了我一种新针法,叫绕丝绣。”
陈砚凡把水倒进锅里,盖上锅盖,在灶台边蹲下来:“这东西伤眼睛得很,偶尔闲得没事绣着玩就好,别当正经活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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