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宸雪睡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摸……空的,凉的。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发了会儿呆。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翘在耳边也懒得去拢。
无厌靠在床头剑鞘里,剑鞘上灵线从剑鞘缝隙里探出来,慢悠悠地飘到她面前,绕着手指打了个旋。
她伸手去抓,灵线从指缝里溜走;把手缩回来,灵线又追上来缠她的手腕。她再抓,它再溜走。
“你今天怎么这么活泼。”玉宸雪忍不住笑出声来,索性跪坐在床上双手并用地去捉那些灵线,“是不是他不在家你就觉得可以无法无天了?哈哈哈哈哈”
无厌没有回答,但灵线忽然分成了两股,一股继续绕她左手,一股缠上了她右手,两根线同时往两边轻轻一拉,把她胳膊拉成了一个大字形。
然后两根线又同时松开,在她面前合并成一根,绕着脖子转了一圈,凉丝丝触感蹭过锁骨,最后在喉咙下方的位置打了一个小小蝴蝶结。
“你这是在给我戴链子吗?”她低头看着那个灵线编的蝴蝶结,伸手戳了一下,蝴蝶结散开,灵线顺着衣领溜进去,又从袖口钻出来,绕着手腕编了一只镯子。
她把手腕举到眼前看了看,灵线在腕上绕了三圈,中间还夹了几根细细金线,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灶台上铁锅还温着,揭开锅盖,一碗白粥、一个杂粮馒头、一小碟酱菜整整齐齐地码在蒸笼上。
粥还冒着热气,馒头底部被蒸汽熏得微微发软。灶台边上搁着一碗已经熬好的药,旁边小碟子里躺着两颗蜜饯。
玉宸雪把早饭端到枇杷树下小木桌上,一样一样地摆好,又回屋把无厌拎出来靠在椅子扶手上。
“他今天会不会很累啊?上次搬货回来肩膀上都勒出红印子了,这次还要上山搭台子,听着比搬货还累。”
低头继续喝粥。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你说他今天会不会被哪个仙师看中?他那么厉害,肯定一眼就被看出来了。到时候他入了宗门,是不是就不能天天回家了?”
无厌依旧没有嗡。
月华宗山门前广场上,几十个短工正忙得热火朝天。巨大的木制观礼台已经搭起了骨架。
几个工人趴在架子上绑横梁,麻绳在木头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底下人喊着号子往上递木板。
广场两侧旗杆上正在挂月华宗银色星月旗,一个短工爬到旗杆顶上把旗绳穿过滑轮,下面的人使劲一拉,旗帜呼啦啦地展开。
陈砚凡正扛着一根比腰还粗梁木从山道走上来。他走得很快,步子稳当,肩上那根需要两个成年男子才能抬动的梁木在他肩上轻而易举。
把梁木卸到指定位置,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正要转身去扛下一根,身后响起一个慢悠悠声音。
“这位施主请留步。”
他转过身,来人是个穿着月白色僧袍年轻僧人,手里托着一只紫金钵盂,钵盂里养着一朵碗口大金莲。
僧人容貌清秀,眉眼间一股悲悯笑意,看起来最多不过弱冠之龄,通身气质却与这山间忙碌喧嚣景象格格不入。
“施主,贫僧观你气宇轩昂、骨骼清奇,绝非池中之物。”
年轻僧人缓步上前,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笑意更深了,“相逢便是有缘,贫僧看施主与我佛有缘,不如随贫僧去灵隐寺修佛可好?我寺提供免费斋饭、独立禅院、月度灵石供奉。”
“不了。”陈砚凡一口回绝,语气平淡,低下头继续搬梁木,“我已经打算考月华宗了。”
年轻僧人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往前追了两步,紫金钵盂里的金莲随着他步子轻轻摇曳:
“施主考虑一下嘛。灵隐寺斋饭很好吃的,厨房首座做的素烧鹅远近驰名,全寺上下没一个差评。
而且我们是正经佛门圣地,不搞虚假宣传,真的不考虑一下?你猜我为什么站在这里挖墙脚?”
陈砚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僧人不在灵隐寺好好念经,跑到月华宗的山门口来挖墙角,而且专挑短工堆里蹲着,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寺里就三个和尚,住持是我师兄,”年轻僧人坦然摊手,“贫僧法号渡厄,是灵隐寺的招生办主任兼食堂试菜员。
今年走了几个地方都没招到新弟子,再空手回去师兄要把我发配去藏经阁抄经书。
施主你看,我这紫金钵盂里的金莲是七宝功德莲,用来测慧根的,刚才你在山下搬第一趟货的时候它就开始发光了,以前可从来没亮过,你这修佛资质绝对是顶尖的。修佛福利好、竞争少、包吃包住,来嘛来嘛。”
“管肉吗?”陈砚凡问。渡厄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钵盂里的金莲,又抬头看了看他,脸上悲悯的笑容终于垮了一瞬:
“……管素菜,管饱。肉没有。修佛不杀生,不能吃肉。”
“那算了。”陈砚凡扛起下一根梁木,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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