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凡牵着她的手往回走,暮色刚起,街上铺子陆续点起了灯。
玉宸雪被他牵着,步子慢悠悠的,脚踝上的铃铛随着步子叮当响。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忽然开口:“陈砚凡,你家是什么情况?”
陈砚凡脚步没有停,牵着她的手也没有松。
他沉默了几步路,才开口:“我家不在这儿,很远很远,一个叫沧澜州的地方。那是一个修真小世界,我们家在里面也算排得上号的。
可我八岁那年,龙脉的事走漏了风声,几大世家联手围剿,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家族长老临死前用传送法阵把我送了出来,这些年我一直在等,等修炼到足够回去的修为。”
玉宸雪攥着他的手指紧了紧,没有出声。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继续说:“现在金丹圆满,还不够。等我修到元婴,甚至化神,我就回去。把当年欠我族人的命,一笔一笔收回来。”
陈砚凡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脸上。
“大小姐,你愿意跟我走吗?”
“走的话,是不是就是离开这儿?像话本里写的,男主打怪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换地图,重新开始?”
陈砚凡没有含糊:“是!沧澜州和这里不一样。这里是凡界,灵气稀薄,修士修起来其实很费劲,而沧澜州是个修真小世界,灵气比这个世界浓几十倍,元婴、化神都很多。”
玉宸雪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踝上的铃铛。她晃了晃脚,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那踏破上界和去沧澜州,有什么区别?”
陈砚凡伸手把她被风吹到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上界是更大的修真世界,沧澜州只是其中一个州。去上界是飞升,要渡过天劫,身体、灵脉、魂魄都要脱胎换骨。”
玉宸雪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那你以后要走的路,还远得很呢。”
“是!但只要小姐在砚凡身边,再苦再累,砚凡都撑得下去。我以后让你活很久很久,百年不够!因为砚凡要跟你过每一个百年,一个不落。”
玉宸雪抬起头看他。
街灯刚亮起来,暖黄色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眉眼间那点常年不散的沉压压淡了些。
“那我,跟你一块走。”
陈砚凡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他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什么都给你了,大小姐。”
沧澜州,幅员辽阔,灵气浓郁。州内大小宗门林立,世家盘踞,散修如过江之鲫。其中以三大世家为首——萧、沈、陆,各有元婴老祖坐镇,势力盘根错节。
沧澜州以北是万妖岭,以南是断魂海,东接天柱山,西临无妄崖,四境皆有凶险,也皆有奇遇。
凡人若入沧澜州,如蝼蚁入巨浪,连呼吸都困难。修士在此地筑基才算起步,金丹方可立足,元婴方能称雄。
而沧澜州之上,还有传说中的上界三十六天,那才是真正大能者逐鹿之地。
————
小院里,陈砚凡已经把红绸挂满了石榴树枝。
院门上贴了大红喜字,窗棂上绑了红布条,连灶台边都搁了一对红烛。
隔壁张婶带着两个婆子在院子里支桌子摆碗筷,巷口卖豆腐的老板娘端来了一盆卤味,铁匠铺的老张扛来两坛酒,连几个平时在巷口晒太阳的散修都凑过来帮忙劈柴挑水。
院子里热热闹闹,人声鼎沸。
无厌从天上落下来的时候,剑鞘上还沾着山里的泥和草叶。
它悬在半空,灵线探了一圈院子,神识里对陈砚凡感慨了一句:“砚哥,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你看看,这么多人来帮忙。”
陈砚凡正站在梯子上挂灯笼,手里攥着红绳,头也没回,在神识里回它:“免费的劳动力,给他们管一顿饭,热热闹闹的,又能省下不少事情,划算。”
无厌的灵线僵了一瞬,剑身歪了歪:“砚哥,你这个人……算了,大小姐呢?”
“去刘婶家玩了。”陈砚凡把最后一个灯笼挂好,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刘婶教她绣喜帕。”
不远处刘婶家的堂屋里,玉宸雪正坐在窗边的小凳上,手里绷着一块大红绸子。
刘婶坐在她对面,戴着顶针,一针一线地给她示范鸳鸯的绣法。
玉宸雪学得认真,低着头,发带垂在耳边,脚踝上的铃铛偶尔轻轻响一声。
她已经绣出了半只鸳鸯,翅膀上的羽毛用了三种深浅不一的红线,虽然针脚还不太匀,但形状已经出来了。
刘婶看了她绣的鸳鸯,啧啧了两声:“姑娘手巧,学得快。我家那闺女绣了三个月还绣得像只鸡。”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你跟你家那位,是怎么认识的?”
玉宸雪手上的针停了一下,想了想嘴角弯起来:“他以前是我家劈柴的。”
刘婶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哟,那可真是缘分。劈柴的娶了大小姐,话本里才有的故事。”
玉宸雪低头继续绣鸳鸯,耳朵尖微微泛红。
她没接话,针脚比方才更稳了些,窗外传来小院里叮叮当当的声响,陈砚凡不知道在钉什么,无厌的灵线从窗口探进来,在她手边绕了一圈,又缩回去。
“无厌,你回来了~”玉宸雪轻声笑着说,又伸手摸了摸窗台上的红绸边角料,把它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袖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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