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禧宝饱餐一顿后,龇牙咧嘴地打了几个哈欠,圆圆一团,呆坐在宴河川身边,睡眼惺忪。
见小幼崽困得眼皮都在打架了,还强撑着一块修葺院子,
宴河川轻笑摇头,柔声劝道。
“小禧宝要不要先睡觉?”
说着,他抬手一挥,平坦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床厚实的垫子,上面堆放着被衾和玩偶。
“困了就先去睡觉吧。”
宴河川眸色温柔,摸了摸小幼崽的头。
“等小禧宝睡醒,院子就修好了,快去睡吧。”
小幼崽张开血盆大口,嗷呜了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眸微湿,摇了摇头。
“不要!我不困,大哥哥我们一块修呀!”
小禧宝迫切地想证明,自己不是只会捣乱的孩子。
上次在血山峰,她没有帮忙建造宴河川的院子,心中已然有些歉意。
这次她一定要帮上忙!
宴河川把小幼崽抱在怀里,安置她稳稳坐好后,
轻轻按着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身上,无奈道。
“好,那由小禧宝来指挥,我来修整,我们一起分工合作。”
闻言,小禧宝悠哉且安稳地靠在宴河川结实的身躯上,认真点头。
“好哒!”
说完,她抬眸看着对面挤着一团,纷纷歪着脑袋,伸出衣袖,烤火的蘑菇头们。
“你们不可以靠火堆辣么近哒,小心真的烤成了香香的蘑菇哦!”
“多谢您的关怀。”
小精灵眼眸弯弯,低声道。
“我们只是很喜欢这抹温暖的火光。”
“这团火很像是主人身上的温度,好暖和呀。”
说着,它摆了摆衣袖,话语淡淡。
“我们精灵一族并不像凡人那样拥有两只手,所以精灵感知不了明确的温度。”
“当我等还拥有神力之时,有一双翅膀,可以在密林间穿梭,翱翔天地间。”
“待回到神庙,我们的翅膀便会变成一对手臂,可以打扫院落,可以浇花除草。”
“可是主人离开得太久,我们的力量渐渐消失,翅膀也不见了。”
闻言,小禧宝的眼眸泛着异常的光亮。
小蘑菇精灵居然是拥有翅膀的……
小脑袋瓜转了一圈,小幼崽捂着嘴巴偷偷笑了一声。
有翅膀的小蘑菇飞在天上,肯定很可爱呀!
小精灵顿了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伴随柴火燃烧的滋滋热烈,晚风吹拂的暗暗呢喃,
那一声叹息显得格外柔和。
他温柔的话语里含着丝丝庆幸,眼眸映着柔和的暖光,再次启口。
“幸好,主人给我们做的衣裳衣袖够长,我们可以操控衣袖,充当双手存在。”
“可惜,我们再也不能打扫院落,所以神庙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闻言,宴河川愣了一瞬。
他原以为这群低能精灵,不单脑子不好使,连体力活也干不好,十分无用。
更想不明白,雨沢神为何会让他们这群哪哪都没用的精灵做侍神。
可如今一琢磨,他发现自己错了。
单论这群精灵藏着一座,足以让他们丢掉性命的神庙,足足寻找了千年。
这一点便足以让宴河川无地自容。
倘使失踪的是况野,他根本不会去寻,更别说是坚持千年。
况野在他的心目中,是修道界最强的强者。
若况野遇到危险无法逃脱,他去救人相当于去送死。
倘使是曾经的宴河川,他绝不会去营救。
生性冷漠,早已封闭自己的心,宴河川对这一生全然没有期待。
可现在似乎不一样了……
若况野有难,小禧宝肯定会哭泣,他或许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可眼前这群精灵和雨沢神明之间,更是蜉蝣与鲲鹏。
自不量力。
“你们为何不各自离去?”
宴河川问出了心中的困惑。
“在神明失踪后,你们大可以吸收院落中残留的神力,再好好利用秘境中的灵气修炼,未免不能修得正果。”
“为何要浪费这么多时间,带着这座致命的院子,跋山涉水,寻觅一千年?”
深邃的眼眸浮现暗芒,他冷声追问。
“你们如此做,真的值得吗?”
“当然值得!”
小精灵气冲冲地站起身,指着放置在中间的小院道。
“这是神庙!是主人与我等居住的家!”
“雨沢神不但救了我等,还教我们术法修炼,还把原本破碎的院子,建造得更稳固,让我们有了遮风避雨之地。”
“他是我们的大恩人!”
“我等能成为羽化精灵,能成为侍神者,都是因为主人,是他造就了我们!”
“正如尔等凡人所言的再生父母,寻到他是我等毕生的使命!”
“再生父母?”宴河川冷笑一声。
“就算是真正的父母,遇到危难之时,也会丢弃自己的孩子!”
“你们又怎知他不是躲了起来,不想回秘境,更不想与你们住在这破烂神庙之中?”
“不可能!主人是何等温柔善良之神,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若不是他,你们也不必经历这些苦难。”
宴河川嘴角噙着讥笑,话语淡漠。
“千年之久,苦苦寻觅,若他真的是无所不能,普爱众生的神,他又怎会突然消失?”
“若不是他不愿意回来,谁又能囚困神明?”
“你们为何自欺欺人?如此简单的事实,不是早已摆在眼前!”
几句话下来,小精灵们的眼眸蓄满泪水,抽抽噎噎道。
“你胡说……”
“主人、主人不可能会抛弃我们……”
宴河川眸色渐冷,迸射出刺骨的寒光,扫过一群抽泣的小精灵,言语更加锋利。
“凡人的亲生父母,都会抛弃他们的骨血!”
“何况神明早已是无悲无喜,无情无爱的渡众生者。”
“他不过是一时兴起饲养你们,到了该回神界的之时,自然是了无牵挂,一走了之!”
此等事,宴河川早已见怪不怪。
正如他的亲生父母,为了能得到宴氏族长的重用,
亲手将他囚禁在别院中,最后还送他进宴氏祠堂受死。
得知他没有死后,双双消失,
在他们眼里,他永远是灾祸,是妖魔,而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他们从未对他关怀过半句。
自幼宴河川有记忆起,他便是独居在荒废别院。
每日会有不同的和尚,对着他念经,
会有不同的修士,查验他的身躯。
每日他们的嘴里总会呢喃着,
邪骨不得存活,而你必须要死。
邪骨会祸害三界,你不得不死。
可是谁问过他呢?
他身怀邪骨该死,可他想死么……
宴河川在无数个被鞭打羞辱折磨的日子里,都曾想过这个问题。
自己到底想不想死。
可他的亲生父母,每次来别院都是吩咐侍卫看好自己,从来不敢接近他。
站在远处,冷漠且麻木,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
自然他们根本没有为他想过这个问题。
甚至连冷眼旁观的宴屿辞,都曾偷偷溜进别院问过他。
“你是否真的是邪魔,不死真的会变成灭世的祸害吗?”
当时看着那双与自己极其相似的眉眼,宴河川愣了很久。
他看到那双眼睛里含着些许期待。
宴屿辞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回复是,或不是?
是或不是,终将要死。
那日他并无言语,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也是那日夜间。
他站在院中,看着迷离清冷的月色,落下了泪。
既然世人都认为他该死,他会成为祸害三界的妖魔,活着又能如何。
他的心中早已没有期待。
直到……况野出现救下了他。
“我并不想活,你无需救我。”
宴河川奄奄一息,趴在泥泞之中,
一滴滴刺骨冰冷的雨滴,砸在他的脸上,心间却异常平静。
况野眸色淡漠,浅浅问了一句。
“你觉得你该死?”
“我不知道为什么活着。”
宴河川轻声低语。
许久无言。
随着雨滴下落,狠狠砸在宴河川脸上的,还有况野冰冷的话语。
“那就为了恨,活下去。”
宛如一道印在他灵魂深处的命令。
多年后,宴河川才领悟。
原来那日自己对宴屿辞的问话下意识地摇头,
那夜落下的泪珠,是因为不甘与怨恨。
他确实应该,只为了恨,活下去。
小禧宝打着的小瞌睡,突然被宴河川和小精灵们的争论吓得全溜走了。
她抬头看着宴河川,小脑瓜里有些诧异。
大哥哥可是非常话少的人,除了跟自己,他可不会说这么多话的。
“大哥哥,你怎么啦?是不是困啦想睡觉呀?”
小禧宝察觉到宴河川的情绪不稳,立马站起身,扑到他的怀里。
小短手紧紧勾着他的脖颈,肉乎乎的小脸蛋贴着宴河川冷峻的面容,小幼崽奶里奶气道。
“大哥哥不要难过,不要生气,小禧宝在这呢~”
“每次都是你哄我睡觉觉,这次换小禧宝哄你睡觉觉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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