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意。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望着院子里那尊金佛的轮廓。
午后的日光落在佛像肩头，鎏金的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可张启山的面色却冰冷至极。
“张家的规矩早就该废除了，尽守着那些腐朽的规矩，所以张家才会没落成现在这样。
要不是那些规矩，我们当年怎么会被赶出来？
张家早就分崩离析了，莫云高血洗了南部档案馆，海字辈的人死了多少人？这就是守着老规矩的下场。”
张长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张启山说的是实情，那些祖训规矩保住了张家的血脉纯正，可也把张家分得七零八落。
不少兄弟支系之间老死不相往来，这才给了外人可乘之机。
他垂下头，不再吭声。
张启山冷哼了一声，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张长林：
“况且张海琪就算上百岁了又如何？以她的寿命，估摸着还有一两百年可活。
一百岁而已，正当青春。
再说了，她张海琪如今不是遇到麻烦了吗？
南部档案馆被莫云高血洗，她这个馆主成了光杆司令，跑回国内来搬救兵。
她想求我出手，我是没空管这档子事，可她完全可以去求顾渊。”
他顿了顿，嘴角又浮起了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平事斋不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吗？
只要张海琪出得起价，顾渊自然有本事帮她摆平莫云高。”
张长林愣愣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番话。
他忽然发现，佛爷这盘棋下得比他想的大多了。
把张海琪推到顾渊那边去，既甩掉了一个找上门来的麻烦，又拉拢了顾渊，还让平事斋替自己挡了海外张家的烂摊子。
一石三鸟，干净利落。
…
另一边，平事斋。
顾磐山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块抹布擦拭柜面上的灰尘。
铺子里安安静静，午后的日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浅黄。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早点关门去顾府汇报解九的事，门外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一个身穿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人约莫二十多岁，身形修长，面容儒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生意人特有的从容和精明。
顾磐山双眼微眯，手上擦灰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虽然没正式见过解九，可在常沙城混，九门各个当家人的画像他早就看过。
毕竟干平事斋这行当，连雇主和对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那还混什么混？
所以他第一眼就认出来了，来者正是九门解家的当家人，解九。
顾磐山把那块抹布搭在柜台上，不紧不慢地抬眼瞥了解九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懒散：
“今天我平事斋还真是来了一位稀客，堂堂解当家居然亲自到访，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
解九微微一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温和得很：“久闻平事斋专门替人排忧解难，怎么，有客登门，还有不接的道理？”
顾磐山靠在柜台上，双手抱臂，打量了解九两眼：“难得解当家登门，不过解家家大业大，生意遍布常沙城，难不成还有你们办不成的事？”
解九点了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还真有，这里有一桩买卖，不知道平事斋接不接？”
顾磐山脸上浮起一丝微笑，有生意上门，他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顾磐山直起身来，语气也端正了些：“有生意，我平事斋自然是接的，不知道解当家有什么麻烦事，不妨说来听听。”
解九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外人，然后往前迈了半步，神情严肃地开口：
“如今我九门尚且缺了一位四爷，水蝗死了，那个位子空着，规矩不能破。
所以我想拜托顾渊顾当家接任九门四爷的位置。
我九门可以花费重金，当作一桩买卖来做，不知这个生意，你平事斋接不接？”
听到这话，顾磐山神情一僵，脸上的那点客套笑意凝固了一瞬。
他上下打量了解九一眼，见对方神色认真，不像是来开玩笑的，这才慢慢把身子往柜台上一靠，眯着眼问道：
“解当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让渊哥去当九门的四爷，还得我们平事斋接单？”
解九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容温文尔雅，语气不急不缓：“就是这个意思，九门的规矩，谁能杀了当家人，谁就顶替那个位置。
水蝗死在顾凶虎手里，这四爷的位置按理说就该由顾当家来坐。
可九门大会上，顾当家亲口说了不愿意，但平事斋干的又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活计。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当这是一桩买卖，九门出钱，平事斋出人，顾当家坐镇九门第四把交椅，如何？”
顾磐山听完，沉默了几息，手指在柜台上轻轻叩了两下，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心里头飞快地转着念头，这解九不愧是九门里公认的生意人，脑子转得就是快。
渊哥不想加入九门，那就花钱请，把“加入九门”包装成一桩雇佣买卖。
他抬眼看向解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解当家倒是好算计，不过这桩买卖不小，我可做不了主，我得亲自去问问渊哥才行。”
解九点了点头，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烫金的帖子放在柜台上：“自然，这是我解家的拜帖，劳烦转交顾当家。
我今日先来打个前站，改日再正式登门拜访。”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价钱方面，好商量，九门最不缺的就是钱，顾当家有这个本事，我们自然也出得起这个价。”
顾磐山伸手把那张帖子拿起来看了一眼，烫金封面上印着解家的徽记，里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拜帖的内容。
他扫了一眼那个数字，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合上帖子，点头道：“行，帖子我收下了，我会亲自交给渊哥！”
解九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平事斋，皮鞋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很快便消失在了街口。
顾磐山独自站在柜台后面，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帖子，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九门出钱请人当四爷，这事传出去怕是要在常沙城炸开锅。
不过转念一想，以渊哥的性子，这事还真未必不能成，但前提是价钱给到位。
他摇了摇头，把帖子收进怀里，准备关门去顾府找顾渊汇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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