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头都没抬，手上的活儿没停。
“这些天没事儿看你做瞎琢磨的，妈您就甭管了，等着吃就行。”
韩桂兰想了想点点头，认为张宇说的没毛病。
自己这小儿子从小就聪明，别人半天学不会的东西，张宇简单看两遍就会。
这就是天赋！
之前做饭做坏了那是实践的机会不够，哪有人第一次就能做好的，天才也不行。
张宇手脚麻利地生火、热锅、倒油。
油热了，葱姜蒜下锅，刺啦一声，香味瞬间炸开。
五花肉倒进去煸炒，滋滋冒油，油脂的焦香混着葱姜的味道，满屋子飘香。
客厅里，张连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张建伸着脖子往厨房方向看，鼻子使劲嗅着。
张芳抹了把眼泪，眼睛里全是惊讶。
白菜下锅，大火翻炒，铁锅和锅铲碰撞发出哐哐的声响，节奏明快。
张宇颠勺的姿势行云流水，灶火映在他脸上，表情专注又从容。
不过二十分钟，三菜一汤就端上了桌。
白菜炒五花肉，土豆丝，葱花炒鸡蛋，还有一个白菜豆腐汤。
菜色看着就让人流口水，白菜脆嫩，肉片焦黄，土豆丝根根分明，鸡蛋金灿灿的，上面撒了葱花，翠绿点缀其间。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先动筷子。
张宇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韩桂兰碗里，“妈，尝尝。”
韩桂兰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这……这真是你做的？”
她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道，“比我和你爸做的好吃多了！”
张连城不乐意了，“嘿，我做饭咋了？我做的不也挺好的吗？”
“你做的能吃就不错了。”
韩桂兰翻了个白眼，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这丝切得，比街上那家国营饭店的都好。”
张建夹了一筷子白菜炒肉，吃了一口说了句，“小弟，你要是早露这一手，咱家年夜饭就不用愁了。”
张芳端着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是难过，是高兴。
“小宇，你真的长大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可是……”
“没有可是。”
张宇打断她，给她碗里夹了个荷包蛋，“姐，你就别争了。”
“我在乡下肯定饿不死，你把心放肚子里。”
张芳还想说什么，张宇筷子一放，正色道：“姐，你听我说。”
“我去乡下肯定比你去好，理由我之前也说了。但是还有一个原因也很重要。”
全家人筷子都停了，看着他。
张宇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表情很认真。
“我是男的，男人就该扛事儿。”
“爸年纪大了，大哥在厂里上班也辛苦，家里总得有个能撑门面的。”
“现在城里想上学也没有办法上，找工作又找不到，难道每天在家里混吃等死？”
“我下去待几年，锻炼锻炼，回来的时候就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不比在城里窝着强？”
这话说得，张连城眼眶有点泛红。
张建重重地拍了一下张宇的肩膀，“行，你小子有出息。”
韩桂兰还想反对，张宇一句话给她堵了回去。
“妈，您别担心了。”
“我这厨艺您也看见了，那是杠杠滴，到哪儿都饿不死。”
“我保证，我回来的时候肯定白白胖胖的，完事您别嫌弃我就行。”
韩桂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看张宇，又看看张芳，最后叹了口气，“你们这两个孩子啊……”
张芳突然站起来，走到张宇身边，拉着他的手，看着他，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小宇，姐对不起你……”
“姐，你说啥呢。”
“你对我好，我都记着呢。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谁都别争了。”
他站起身，看向张连城：“爸，明天带我去知青办吧，把手续办了。”
张连城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酒杯一口闷了，重重地把酒杯墩在桌上。
“行。”
晚饭后，张宇抹了把嘴，把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爸，妈，我出去转一圈。”
韩桂兰正在收拾碗筷，头都没抬，“大晚上的上哪儿野去？”
“找大奎他们说一声，我下乡的事儿。”
张宇说着已经走到门口，从门后拽下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穿上。
“总得跟哥几个言语一声吧。”
张连城坐在门槛上抽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暗的，闻言点了点头。
“早点儿回来，别瞎嘚瑟。”
张宇“嗯”了一声，拉开木门，冷风呼地灌进来，激得他一激灵。
十月初的京城，晚上已经能瞧见哈气了。
他缩着脖子把手揣进袖筒里，沿着胡同往南走。
他正一边走着一边盘算下乡的事呢，前面拐角处冒出一团黑影。
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儿，熏得张宇脑仁疼。
“哎呦我操！”
那团黑影叫了一声，“张宇？你他妈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片儿警呢！”
张宇定睛一看，是刘大奎。
刘大奎此时穿着一件领口脏得不行的军绿色棉袄，左手夹着一根烟，看样子好像刚从外面回来。
刘大奎跟张宇同岁，住胡同口那间大杂院，俩人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
这货长得人高马大，一张方脸盘子上全是青春痘，跟月球表面似的。
“你才吓死我呢。”
张宇踹了他一脚，“大晚上蹲这儿跟个鬼似的，碰瓷儿呢？”
“去你大爷的。”
刘大奎嘬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我刚从我姥爷家回来，路过这儿抽根烟。你干嘛去？”
“找你呢。”
张宇把棉袄领子竖起来挡住风，“我要下乡了，跟哥几个说一声。”
刘大奎抽烟的动作当时就停了，烟头差点烫着嘴皮子，“啥玩意儿？你？下乡？”
“怎么着，不像？”
“不是不像，是他妈的压根儿就不可能！”
刘大奎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上下打量张宇的眼神跟看外星人似的。
“你连你妈那个蜂窝煤炉子都搞不定，你下乡？”
“你下去能干啥？给老乡表演个煮糊粥？还是给人家表演个怎么把厨房点了？”
张宇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解释厨艺的事儿。
“爱信不信，明天小爷儿就去报名了。”
刘大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行啊，你小子，平时瞧着蔫儿了吧唧的，一句话蹦不出两个屁，关键时刻还挺他妈爷们儿。”
“少给我拍马屁。”
张宇又踹了他一脚，“走走走，找国栋他们去，上供销社门口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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