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红梅还在哭，声音已经没有刚才大了，但那种断断续续的抽泣反而更让人心里发堵。
她整个人瘫在座位上，眼睛肿得眯成一条缝，嘴唇干裂起皮，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求求你们了……”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谁拿的……还给我吧……我不要都还，还我十块就行……我到了地方真的活不下去的……”
这话说得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要都还，还四十块就行。
一个丢了十五块钱的人，开口求小偷还十块。
张宇靠在立柱上，两只手插在兜里，脸上的表情没变，但心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他见过太多这种绝望了。
这年头的十五块钱，对一个穷人家的姑娘来说，就是命。
他看了那个灰蓝色外套的男生一眼。
那人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紧握在一起，指节泛白。
他在害怕。
张宇心里想，你害怕就对了。
但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
他还需要一些证据。
李幼薇看了他一眼。
她一直在观察张宇，张宇的眼神告诉她，他已经有数了。
“你知道是谁了？”
李幼薇的声音很轻，只有张宇听得见。
张宇没点头也没摇头，说了两个字：“大概。”
李幼薇没追问。
吴小娟从前面回来了，一屁股坐到座位上，气呼呼地说道：“那个李建设真是烦人，啥也不懂就知道起哄。”
“你说这钱到底能不能找回来啊？”
她这话是对张宇说的。
张宇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能。”
吴小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张宇没回答。
张宇走到孙红梅跟前，蹲下来。
孙红梅抬起头看他，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头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张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你……你是昨天那个……”
“张宇。”
他说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很平和，“孙红梅同志，你别哭了。我问你几个问题。”
孙红梅吸了吸鼻子，使劲点了点头。
“你昨天晚上睡觉之前，把钱放在哪儿的？”
“衣服右……左边口袋里。”
“那你知道钱上有什么特别的标记吗？”
“啊，对了！其中有一张五毛钱的纸币上有一块被蓝墨水滴的污渍。”
张宇嘴角微微一笑，站了起来。
“大家都听到了，孙红梅同志丢的钱里面有一张五毛钱，有一块被墨水滴落的污渍。”
然后张宇又转头看向扔在地上坐着的孙红梅，“污渍在什么地方？”
“在……在反面右下方的位置！”
张宇再次看向四周继续说道：“现在不需要大家搜包，只需要将自己身上带的钱给旁边的人看一眼就行。”
李建设这时赶跳出来说道：“对对对，大家都看一眼，咱们争取早点找到小偷。”
车厢内的众人纷纷拿出自己的钱，力证自己的清白。
这时，那个穿着灰蓝色外套的男生没有任何的动作。
旁边的人见状赶紧示意他拿出来。
那男生的眼泪刷地下来了。
一颗接一颗，砸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啪嗒啪嗒的。
他的左手慢慢伸进了左边口袋，掏出一叠钱。
一块、两块、一毛、五毛的被叠的整整齐齐。
坐在旁边的人看了一眼，里面就有一张五毛钱有蓝墨水污渍。
位置也和孙红梅说的一模一样。
“他是小偷！”
四周的人将目光全都投向了他们。
那男生把钱放在桌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我是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她口袋里的钱露了半截在外面……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伸手了……我拿完就后悔了，想去还，但不敢……”
他蹲下去，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得整个人都在抽搐。
“我家里太穷了……我妈病了两年了，连药都吃不起……”
“我到了地方连买盐的钱都没有……我鬼迷心窍了……我不是人……”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孙红梅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走过去，把那十五块钱拿起来，攥在手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你……你以后别这样了……谁都不容易……”
说完，她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座位，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张宇看着蹲在地上的男生，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张宇把手插回自己的裤兜里，转身走回座位。
吴小娟在座位上看得目瞪口呆，嘴张着合不拢，等张宇坐下来，她一拍桌子，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兴奋。
“张宇你也太棒了！你一出手，这件事就轻松解决了！”
李幼薇没说话，但她看着张宇的目光，又柔和了几分。
火车继续往前开，哐当哐当的，节奏没变，但车厢里的气氛不一样了。
灰蓝色外套的男生坐在座位上，低着头，脸上落寞。
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人了，虽然大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还是担心自己的钱被偷走。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杂粮饼子，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又放回了包里。
然后拿起另一半饼子，就着凉水往喉咙里硬塞。
张宇刚才就注意到了，这个男生比孙红梅的条件还差。
孙红梅好歹还有十五块钱，但这个男生全身上下估计五块钱都拿不出来。
这时，刚好有流动的餐车过来卖盒饭，张宇多买了一份。
他拿着盒饭走到那男生身边，将那份白菜炒肉还有两个黑面馍馍放在了男生面前的桌子上面。
那男生愣了一下，眼睛盯着张宇。
张宇低声的说道：“吃吧，我请你的。”
那男生看着面前的美食，眼眶瞬间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这是他这人生十几年从没有吃过的饭菜。
男生哽咽着小声说了句谢谢。
张宇顺势坐了下来，并自我介绍，“我叫张宇，分在了青河公社，以后如果有困难，可以来找我。”
“我叫……我叫宋时也，徽省人，也分在了青河公社。”
张宇没想到还挺有缘分，“吃吧。”
宋时也点了点头，郑重的将自己那半块杂粮饼子又放回了口袋里，然后才端起饭盒吃起来。
不过宋时也可能是被张宇感动到了，也可能是被眼前的饭菜香到了，又哭了起来。
张宇忍不住的嘀咕了一声，“还是个爱哭包！”
这前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宋时也已经哭了三场了。
（所有的付出后边都是有回报的！不是无缘无故的就是圣母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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