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芳和周丽对视一眼。
周丽小声道：“二十多里？要走多久啊？”
陈小芳咬了咬嘴唇：“至少得三四个小时吧，我的天……”
李建设这时候又站出来了，挺了挺胸脯。
“赵书记，咱们都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了，同志们都很疲惫，是不是能……”
赵德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算不上凶，但就是让人把后半截话给咽了回去。
“我说了，牛车拉行李。”
“你们要是嫌累，可以不插队，现在就能买票回城。”
李建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张宇站在最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直乐。
他早就看明白了，这年头村支书的权力大得很，你一个刚来的知青跟人家杠，那不是找不自在嘛。
赵德厚又说话了：“我给你们两个小时，去给家里拍个电报报个平安。”
“县邮局就在前面那条街上，走五分钟就到。”
“两个小时后，在这儿集合。”
话音刚落，除了张宇，其他人哗啦一下全往邮局的方向跑了。
李建设和侯才生跑得最快，赵国强紧随其后，三个女的也小跑着走了，连宋时也都跟在后面小步快走，生怕掉队。
吴小娟拉着李幼薇跑了两步，回头看了张宇一眼：“你不去啊？”
张宇摆摆手：“你们去吧，我一会儿再去。”
吴小娟也没多问，拉着李幼薇就跑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张宇、赵德厚和刘大爷，还有那头老黄牛。
张宇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赵德厚。
“赵书记，抽根烟。”
赵德厚看了他一眼，接过烟，没急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大前门，好烟啊。”
张宇又抽出一根递给刘大爷，刘大爷咧嘴笑着接过去。
张宇自己也叼了一根，掏出火柴先给赵德厚点上，再给刘大爷点上，最后才给自己点上，动作一气呵素，熟练得很。
赵德厚深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看张宇：“小伙子，你不去写信？”
“不急。”
张宇吐了口烟圈，“现在过去也是排队，一会儿我过去拍个电报就行，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赵德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张宇抽着烟，目光落在老黄牛身上。
那头牛耷拉着脑袋，肚子一鼓一鼓的，嘴巴慢慢嚼着，看上去很疲惫。
他抬眼看了看院子里，墙角那边有个水龙头，旁边放着一个破了边的搪瓷盆。
他把烟叼在嘴里，走过去拿起搪瓷盆，拧开水龙头接了半盆水，端过去放在老黄牛面前。
刘大爷一看，眼睛都亮了：“哎呦，小伙子，你还想着给牛弄水喝呢？”
张宇蹲下来看着牛喝水：“牛跟人一样，渴了也得喝水。坐了这么久的车，它比我们还累呢。”
赵德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张宇站起来，把搪瓷盆放回去，又走回来蹲在牛车旁边，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剥了一颗塞嘴里，剩下的随手揣回兜里。
他一边嚼着糖一边跟赵德厚聊天。
“赵书记，赵家沟离这儿二十多里地，路好走吗？”
“不好走。”
赵德厚实打实地说，“全是土路，下了雨更难走。今年还好，秋天没怎么下雨。”
张宇点点头，又问：“村里多少户人家？”
“四十七户，二百二十六口人。”
“上一批知青有五个，加上你们这十个知青，总共二百四十一口。”
张宇心里默算了一下，不大不小的一个村子。
他继续问：“地多吗？”
“人均两亩三分地，不算多，也不算少。”
“主要种苞米、高粱，少量的小麦和水稻。”
赵德厚说着，看了张宇一眼，“你怎么对这些感兴趣？”
张宇笑了笑：“以后就在那儿过日子了，总得了解一下吧。”
赵德厚没接话，又抽了一口烟。
刘大爷在旁边插了一嘴：“小伙子，你多大？”
“十七。”
“十七啊，我家大小子也十七，在生产队干活已经两年了，挣的工分比我都多。”
刘大爷说起儿子来，脸上全是骄傲。
张宇捧了一句：“那您儿子是真能干。”
刘大爷笑得合不拢嘴，耳朵后面那根烟都快掉了，赶紧用手按住。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去写信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吴小娟和李幼薇先回来的，两个人走得额头都冒汗了。
吴小娟手里拿着两张电报的回执单，李幼薇手里提着一个小纸包，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
张宇向两人问了一下，“拍电报的那人多不多啊？”
吴小娟擦了擦额头的汗，“不多，就几个人。”
张宇点了点头，现在这时候大多人还是选择写信。
拍电报贵啊，舍得拍电报的家里多少有点闲钱。
张宇快步的向着邮局的方向跑了过去。
花了一块儿给家里拍了一封电报，没用十分钟的时间就回来了。
张宇回来后从口袋里拿出几颗糖给大家分了分。
赵德厚和刘大爷都是把糖放了起来，打算回家给小的吃。
吴小娟接过糖麻利地剥了一颗塞嘴里，嘴上还叭叭不停。
“哎，张宇，你这糖从哪买的？真好吃，等我回京城了我也买点去。”
李幼薇接过糖，轻声说了句谢谢，脸颊又红了。
张宇看了她一眼，心里头叹了口气。
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害羞了，说句话都能脸红，跟煮熟的虾似的。
又过了一会儿，孙红梅和宋时也回来了。
孙红梅手里拎着一个布兜子，兴高采烈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刚才在县城里逛了。
宋时也跟在她后面，低着头，两只手插在袖筒里，像个受气包。
紧接着，陈小芳和周丽也回来了，两个人手里各拎着一个纸袋，叽叽喳喳地说着沪城话，看都没看张宇他们一眼，径直走到牛车旁边，正准备往上爬。
“下来！”
刘大爷一声吼，声音大得把陈小芳吓得差点摔下来。
陈小芳扶着牛车边框，脸色煞白：“怎、怎么了？”
刘大爷走过去，语气很冲：“牛车是拉行李的，不是拉人的！”
“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娃娃，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周丽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可是我们走不动啊……”
“走不动也得走！谁不是走过来的！”
刘大爷说完就转过身去，不再搭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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