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的木门半开着，较上次过来门口多了一个棉门帘。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女售货员正靠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见张宇进来，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同志，买点啥？”
张宇心里暗暗骂了一声，这售货员依旧和上次过来一样，语气不冷不热的，也没个长进。
不过转念一想，这年头都一个样，公家买卖嘛，卖多卖少一个样。
张宇也不在意，在柜台前转了一圈。
他先买了一些零食，像是水果糖、瓜子、饼干和一些果子。
然后又拿了两大包火柴和一些酱油、食盐。
都是些日常用的东西，没花几个钱。
付钱的时候他刻意跟售货员多聊了两句，问了问卖不卖炉子。
没想到还真有，售货员说还有七八台。
张宇心里一动，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随口问了一句：“同志，那煤炉怎么卖？”
“炉子放好几个月了，没人买。十块钱一个，另外加一张工业券。铁皮烟筒一节三毛钱，不要券。”
张宇点了点头。
十块钱，不贵，配齐一套也就十二三块。
但他在意的不是价格，而是空间里那个签到得来的铁煤炉，有来路了。
然后他又想到李幼薇她们那屋还没有炉子，这冬天也不好过，要不要给她们带一个回去。
虽然她俩住了两个屋，但是这大冬天的完全可以挤一挤。
“行，给我来一个。在配二十节烟筒。”
张宇掏出钱递过去。
女售货员收了钱，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费力地把那个落灰的煤炉搬出来。
张宇把煤炉擦干净看了看，质量还行，铁皮厚实，炉膛也够大，冬天烧煤取暖没问题。
“还有没有别的款？”
“就这一个了，这年头自己在家用土坯垒一个就行了，谁还买这个。”
售货员说的也对，他那卫生室的炉子就是赵德厚找人垒的。
不过那垒的炉子烧柴火，满屋子的烟，呛得人都流眼泪，质量肯定是不如铁质的好。
张宇把煤炉扛在肩上，拿着买的东西就出了供销社。
站在供销社门口，扛着煤炉就转进了一个小胡同。
前后看了一眼没有人，将东西都收进了储物空间，然后继续在公社绕了起来。
这次过来还得去废品站看看，买点报纸，回去糊墙，点柴火啥的。
这草房就是不太行，睡着觉就往嘴里掉土块。
那火炕得天天用抹布擦，一天不擦就落一层灰。
他沿着主街往西走，路过粮站的时候，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买粮食的社员。
上前看了一眼价格，心里有了数。
再往前走，是一个国营饭店，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飘出一股子炖菜的香味。
张宇摸了摸肚子，决定等会儿再来吃碗面。
拐过粮站旁边的胡同，是一片空旷的场地。
场地边上搭着几个棚子，棚子下面堆着一座一座黑乎乎的煤山。
张宇眼睛一亮。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看见场地中间有个搭着帆布棚的简易办公室，门口停着一辆解放牌大卡车，车斗里装满了煤块。
一个穿着黑色棉袄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卡车旁边抽烟，看见张宇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干啥的？”
“同志，我想找你们负责人。”
张宇说话不紧不慢，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从容劲儿。
那工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虽然普通，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棉袄也不是农村那种自家缝的粗布样式，倒像是城里买的成衣，心里头就有了几分掂量。
“你等会儿，我去叫孙主任。”
没多大工夫，从建议办公室里走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个头不高，肚子微微发福，穿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口袋里别着支钢笔。
“你是？”孙主任眯着眼看了看张宇，觉得眼生。
张宇不急着说话，先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
红底金字的中华烟在昏暗的煤场里格外扎眼，他手指一弹，抽出一支递过去。
“孙主任是吧？我姓张。”
孙主任的目光落在那支中华烟上，瞳孔猛地一缩。
好家伙，中华。
这玩意儿可不是谁都能拿出来的。
别说青河公社了，就是县里和市里领导，都不够格抽这烟。
他孙友德在煤场干了七八年，见过的最好的烟也就是大前门和牡丹。
中华烟他只见过一回，还是前年省里大领导来检查工作，抽的就是这个。
孙主任接过烟的手都有点发颤，他把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股子醇厚的烟草味儿钻进鼻腔，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他的态度立刻就不一样了，脸上堆起笑来，眼角挤出一堆褶子。
“张同志，来来来，进屋说话，外头冷。”
张宇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屋里生了个小炉子，比外头暖和不少。
孙主任殷勤地搬了把椅子过来，又拿袖子擦了擦桌面，嘴上念叨着煤场条件简陋别见怪之类的客气话。
张宇坐下来，不慌不忙地把那包中华搁在桌上，又掏出火柴，先给孙主任点上，再给自己点了一支。
他抽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办公室里袅袅散开。
孙主任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中华烟，那股子顺滑的烟气顺着喉咙下去，他整个人都舒坦得眯起了眼。
这可是中华啊，抽一口够他吹一个月的。
“张同志，您到我们这小煤场来，是有什么事儿？”
孙主任的称呼已经从“你”变成了“您”，语气也殷勤了许多。
他脑子转得飞快，能随手掏中华烟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保不齐是哪位大领导的公子，来这儿办什么事。
张宇弹了弹烟灰，动作随意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客厅一样自在。
他心里头想笑，这中华烟果然好使。
“也没什么事，就是路过，顺便看看。”
“我父亲之前交代过，说下面基层的同志工作辛苦，让我有空的时候多走走看看，了解一下实际情况。”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说他父亲是谁，又暗示了他父亲是上面的人。
这种话术在后世简直就是小儿科，但搁在现在，那效果就是立竿见影的。
孙主任心里头“咯噔”一下，腰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
了解情况这种话，那是一般人能说的吗？
这分明是领导下来视察的口吻啊。
他赶紧把烟掐了，两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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