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徐亮正蹲在大棚外西边的水沟旁搓手。
他是三队派来干活的，今天轮到他。
刚才张宇进去摘菜，他看得真真切切。
不光张宇，干活的几个女知青也都在吃西红柿。
宋时也蹲在那儿，半个屁都没放。
徐亮心里有点痒。
他家里条件一般，下乡这几天肚子里油水早就刮干净了。
眼瞅着张宇拎着半袋子菜大摇大摆走了，徐亮咽了口唾沫。
他左右扫了扫，大棚附近就宋时也一个人，其余的人都分散在各自的田垄上忙活。
徐亮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慢慢踱进大棚，凑到西红柿地里，伸手摘了一个最红的，在衣服上蹭了蹭，张嘴就咬。
汁水在嘴里迸开，酸甜适口。
他偷偷朝宋时也那边瞥了一眼，宋时也正低头喝水，压根没往这边看。
徐亮心说，这他妈就是白吃，谁管啊。
一下午，徐亮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浇水的劲儿都足了几分。
他边干活边在心里盘算，晚上下工回去时多摘点，不光西红柿黄瓜，那边地头上还有小白菜，拔一捆，回去拿开水焯一下，拌点盐，再拍两瓣蒜，美死了。
天色擦黑，下工的哨子响了。
大棚里的人三三两两往外走。
徐亮故意慢吞吞地收拾工具，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猫着腰折回去。
他脱了外面那件灰褂子，铺在地上，开始从田垄上捋。
西红柿、黄瓜、小白菜，见什么摘什么，没一会儿就堆了一小堆。
他正摘得起劲，身后突然传来宋时也的声音：“徐亮，你干什么呢？”
徐亮手一抖，回头看见宋时也站在棚口，瘦小的身子被夕阳拉成一条长长的影子。
宋时也脸上表情很严肃，嘴唇紧抿着。
“摘点菜回去炒着吃。”徐亮嘴里这么说，手上没停。
宋时也往前迈了两步，声音拔高了：“你停下！不许摘！”
徐亮直起腰，脸色也沉下来：“张宇下午摘了半袋子，我亲眼看见的，你怎么不拦他？”
“怎么着，你们老知青欺负新来的？”
宋时也急了，伸手去拽徐亮的胳膊：“那不一样！你赶紧放下，这是生产队的……”
“不一样个屁！”
徐亮一把甩开他，“你少他妈跟我来这套，自己人随便拿，外人摘点就上纲上线？”
“怎么着，这菜园子，就许张宇一个人敞开了吃？”
宋时也又扑上来，死死抓住徐亮的衣服：“你不能摘！这是规矩！”
徐亮火气上来了，用力一搡，宋时也没站稳，往后踉跄几步，后腰磕在旁边的木头架子上，疼得他倒抽一口气。
徐亮趁势又把几棵小白菜塞进衣服堆里。
“徐亮你放手！”宋时也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又冲上去拽他。
徐亮这回真恼了，回手就是一拳，正打在宋时也左眼眶上。
宋时也闷哼一声摔在地上。
徐亮也愣住了，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地上的宋时也，心里发虚，嘴上却说着狠话：“我告诉你，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国强第一个冲进来，后面跟着几个看大棚的社员。
赵国强一看宋时也倒在地上，脸上已经鼓起了个青紫的包，眼睛充血，立马红了眼。
“徐亮你他妈敢打人！”
赵国强一个箭步上去，飞起一脚踹在徐亮肚子上。
徐亮闷哼一声飞出两米远，后背撞在田埂上。
赵国强紧跟着扑上去，抡起拳头就招呼。
旁边几个社员赶紧上来拉架，抱腰的抱腰，拽胳膊的拽胳膊。
“国强！别打了！别打出事！”
大棚外头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跑去大队部报信了。
张宇正在厨房里做饭，想着今天人多，多做了一些。
正要再炒一个菜的时候，吴小娟风风火火闯进来，嘴里嚷着“打起来了打起来了”，扯着张宇就往外跑。
张宇到大棚的时候，新老知青们也豆到了。
李幼薇站在张宇旁边，手无意识地抓着他袖口。
宋时也还坐在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眼眶乌青，嘴唇破了皮，渗着血。
徐亮被两个社员按着，灰头土脸，嘴角也挂着血，衣服撕了个口子。
赵德厚和赵增民是同时到的。
赵德厚披着褂子，大踏步走到棚里，先看了看宋时也的伤，又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菜园子，脸色铁青。
赵增民跟在他后面，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回事？”赵德厚的声音很高，明显是带着怒气的。
宋时也挣扎着要站起来，张宇按住他：“别动，坐着说。”
宋时也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了把鼻血，声音发颤：“书记，村长。徐亮他……他偷摘大棚的菜。我拦他，他就动手打了我。”
赵德厚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徐亮脸上。
“是宋知青说的这个样子吗？”
徐亮点了点头，表示承认。
赵德厚转头和赵增民还有李广田商量了一下，然后说道：“鉴于徐亮的偷盗行为，经过我们几个商议，对徐亮扣除一百工分。”
徐亮听到自己被扣了一百工分，梗着脖子，胸膛一起一伏，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书记，我承认我摘了菜。”
“但是张宇下午也摘了，还摘了半袋子，宋时也就跟没看见一样。”
“后来我去摘，他就拦我。”
“我就是不服！凭什么张宇能摘，我不能？即使要罚也不能光罚我一个！”
这话一出，大棚里顿时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张宇。
张宇正在给宋时也看伤，闻言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妈的，自己没招惹你们，你们还想拉我下水。
既然这样，这次不让你出血，我张宇算是在这个村白混了。
李幼薇攥着他袖子的手紧了紧，吴小娟已经忍不住要开口，被李幼薇拽了一下。
新知青那边，刘丽丽先炸了：“就是啊，我白天也看见了，张宇拎着一大袋子出去的。这不公平！”
楚天雄小声附和：“对啊，要罚一起罚。”
沈雨晴低着头，没说话，但站在徐亮旁边没动。
杜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广田一直站在人群边上，这会儿清了清嗓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张宇摘菜，是因为这菜是张宇花钱买的。钱已经交到大队部了，入了账。”
“这菜园子的菜，大家可以在这饿了吃一个，没人说什么。”
“但谁下工偷摘往家拿，那叫偷”
“咱全赵家沟四十七户二百多口人，要是都跟徐亮似的，下工一人捋一把，这大棚还办不办了？”
徐亮傻眼了。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青一阵白一阵。
刚才还帮他说话的几个新知青也愣住了，刘丽丽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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