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香火味越发浓厚，何楚腹内绞痛不止，豆大的汗珠顺着她下颌线滑落，像一颗颗珍珠一般，她脸色惨白如纸，只觉得要是再跪一会儿，自己就要死了。
她瘫坐在地上，视线看向晏迟殊，“我肚子很难受，我需要休息……”
“休息什么？我们所有人都在守着伯母，你作为罪魁祸首，难不成还想去睡觉不成？”
苏曼曼瞪了何楚一眼，随后扯了扯晏迟殊的袖子，“殊哥，你可千万不能对她心软！”
晏迟殊注视着女人惨白的脸，眼神和语气都没有半分波澜，“难受到什么程度？你觉得再跪上一秒，你就会死了吗？”
对上那双恶意满满的凤眸，何楚怔了下，心口那个位置，彷佛被撕裂开来，她嘴唇蠕动，“我是真的难受……”
话没说完，何楚整个人栽倒在地上，额头触碰到棺材角，被磕破了一小块，鲜血汪汪地往外流。
她晕在地上，彷佛随时会死过去。
晏迟殊额头青筋毕露，他迅速起身，一边抱起何楚往房间走，一边厉声道：“把妇科医生叫来。”
“是！”佣人立马去叫人。
“又晕！又晕！仗着肚子里有一个，愣是晕不够啊！”
苏曼曼低声讽刺着，很想跟上去看看，可顾及到许伯母灵前还要人烧纸，这才压住了冲动。
房间里，妇科医生诊治一番，斟酌着开口道：“顾先生，虽说到孕后期了，胎儿安全了很多，但孕妇本身体质弱，再加上忧思过重伤了肝脾，要是不能好好保养，等生产的时候想要母子平安有点困难。”
医生顿了下，看了眼外面烟雾缭绕的环境，大着胆子道：“到了孕后期，孕吐的几率小了，但对于味道还是很敏感，闻多了香纸味，不管是对孕妇还是对孩子都不好。”
晏迟殊视线始终笼罩着何楚，看着对方惨白的脸，和高挺的肚子，凤眸闪烁两下，脸色复杂看不出在想什么。
良久后，他沉声开口，“辛苦了，不管多贵的药材都可以，我要母子平安。”
“我尽量。”医生不敢打保票，毕竟孕妇时常被罚跪，身体又不好，万一后期出点什么事情，都不是她能预控的……
晏迟殊收回视线，转身往外走。
走到灵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然后通红着双眼烧纸。
许翠珊或许不是个绝对的好人，但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母亲。
看着男人疲惫的猩红的双眼，苏曼曼心疼的不行，“殊哥，你连晚饭都没有吃，我给你做点吃的吧？不然怎么撑得住……”
“我不饿，你自己去找吃的吧。”
晏迟殊往火盆里塞了几张纸，沉声道：“你只是客人，做的已经太多了，吃完东西就去休息，剩下的事情不用你帮忙。”
苏曼曼屏住呼吸，“殊哥，我在心里把伯母当成自己母亲……”
“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你和我母亲毕竟没有实质的亲属关系，你做的足够了，去休息。”晏迟殊打断对方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苏曼曼心里难过的不行，殊哥的话，不就是明着说她不是晏家人，没资格为许伯母守夜吗？
他和何楚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还是要那么干脆的拒绝自己？
委屈的眼泪即将夺眶而出，苏曼曼“嗯”了声，扭头便往房间跑。
晏迟殊专注着往火盆里放纸，彷佛看不见女人的委屈。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他眼眶越发红。
亲人骤然离世，你一开始感觉不大，但慢慢的就会明白，那是用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缓慢的刺向心口。
痛苦绵长，经久不绝。
夜，痛苦而又漫长。
天光乍晓，何楚被来电铃声吵醒。
屏幕上晃动着哥哥二字。
她连忙接通电话，耳畔立马响起白安洲担忧又愤怒的声音。
“楚楚，晏迟殊欺负你了？”
何楚心一紧，下意识想到昨晚自己灵前认错的事情，兴许已经传到了哥哥耳朵里。
她咽了下口水，佯装不在意道：“没有，我除了不能出A市，一切都好好的，就连和冠宇的合作，也进行的很顺利，哥，你怎么会这么说？”
“昨晚上许翠珊死了对吧？去吊唁的人，有我的朋友，况且有人把视频传出来了，你遭受到的耻辱，我都看见了……”
白安洲那头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又愤怒，“楚楚，我现在就来接你！”
“千万不要！”
何楚忙不迭摇头，耐着性子道：“哥，我被官方限制出A市，不管谁来都没用。晏迟殊也没有打我，他以为人是我弄死的，所以为难我出出气而已，你想想以前晏迟殊对我有多好？”
“等他缓过来了，他不会为难我的。你再想想，我要是真的半点自由都没有，我还能接到你的电话吗？前两天我还出去逛街了呢，你放心，我好好的，没事。”
“倒是爸，爸的身体怎么样？”
那头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声音带着颤抖，“你不用担心爸，有我在。”
没说好，那就是不好。
何楚心里越发难受，被冤枉的愤怒和无法陪伴病重父亲的无能为力，都像是一把刀子，在狠狠刺痛着她的心。
兄妹俩都对彼此报喜不报忧，又聊了两分钟，才挂断电话。
捏着手机，何楚抹了把眼泪，随后大步往外走。
走到灵位前，她蹲下身子，直视着晏迟殊布满红血丝的眼，语气充满了哀求，“昨晚我认错的视频，被人传出去了，我哥都看见了，我担心他要是瞒的不够好，我爸也会看见。晏迟殊，你能不能出手压下那些视频？”
晏迟殊把手里的纸放进火盆，又扫了眼何楚身后的佣人，后者看着何楚单薄的衣服，连忙拿了外套给她披上。
何楚拢紧外套，见男人没说话，又忍不住催促，“请你压下那些视频，我怕我爸担心我……”
“我为什么要压下那些视频？你以什么身份求我？”
晏迟殊凉薄的双眼瞥着何楚，语气冷漠，不带一丝感情，“以害死我母亲的凶手？还是以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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